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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薩霎時味同嚼蠟,康辭吸了口檸檬茶,才慢吞吞地說:能怎么辦啊,說單挑,他要帶一個團;說群毆吧,人家又去論壇扮網絡霸凌受害者。發貼澄清我是實在沒那個臉,歸根到底還不是只能忍了。
陸朝南:忍不下去怎么辦?你脾氣沒那么好。
什么啊!康辭被氣笑,我那是、我只對你比較不講理而已,那是和你好。對其他人我就是一慫包,連崔洋我都不敢惹。
陸朝南卻認真地說:不是慫,你是脾氣好。但是康康,有時候脾氣不用那么好的。
學長,其實我告訴過爸媽,學校有人對我不好。康辭很長時間以來都沒跟誰這么說過,他們教我要忍,畢業了就是路人了。
他自來將康寰教的善待他人當成行為處事的準則,莊怡麗也說,吃點小虧不要緊莫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說軟弱也好,說溫良也罷,康辭知道自己的性格仍有一部分的缺陷。
太隨波逐流,太湊合,太無所謂,什么都好,什么都不要緊。
鐘歲歲說因為他是在不缺愛的環境中長大,他習以為常得到的一切對別人而言,很容易成為妒忌或者惡意發芽的種子。
所以他越不在乎,有些人越將他視作眼中釘。
康辭現在迷茫了:是他們教錯了嗎?
沒有。陸朝南肯定地告訴他,康老師教你為人要善良,你很乖。可這個社會不會等你長大,康康,你要自己去想應該怎么做,而不是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
康辭似懂非懂:不聽他們的了?
不是這個意思。陸朝南捏了捏他的耳朵,慢慢想,這個不急的。話說回來,我看你在游戲里挺橫的,怎么學校就
我哪有?康辭張牙舞爪地蹦起來。
陸朝南一臉你看吧。
他沒轍了,縮回原地繼續吃東西,腦子里混亂地思考著反駁語錄。
可什么都沒想到、依然一片空白時,陸朝南放在電腦桌邊的手機開始了振動。康辭不太關心,只順便看向陸朝南。
他很快發現這是一通不同尋常的電話。
嗯我知道。陸朝南單手攬著康辭,臉上表情卻越來越嚴肅,嗯,好你們不用等我,先玩著,好的嗯就這樣,bye。
他低下頭掛斷這通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的電話,陸朝南的狀態已從剛才的開朗變得有點沉重起來。定定地站了幾秒鐘,康辭不問,他也不主動說什么,半晌后嘆了口氣,把帶著戾氣的聲線調整回平常狀態。
吃好了嗎?要不要口香糖?陸朝南問他,拉開抽屜。
康辭搖頭,忍了又忍還是問道:學長,誰的電話啊?
他以為陸朝南會搪塞,或直接說不關你的事,連心理準備都做好,卻沒料到陸朝南選了最不避諱的那一種。
家里人。陸朝南說,一下子坐在床邊,發出嘭的悶響。
康辭聽說過陸朝南有親妹妹,而且似乎相處得還挺愉快。至于其他關于家庭的話題,無論從前還是在一起后,他都很少從陸朝南那兒得到過任何暗示了。
現在看來,陸朝南對此一定有心結。
對方沮喪得那么明顯,康辭一時也說不出話,放開電腦去坐在陸朝南旁邊。
是媽媽么?他試探著。
陸朝南發覺他的意圖,趕在他開口前坦誠道:不是,剛的電話是我爸打來的,他這周剛回國,大概會在虹市待一段時間,想見見我還有我的家人。
康辭被這復雜的關系繞得有點暈:等等,叔叔是在國外吧?
對啊。
然后你有個妹妹?
嗯,親妹妹。
康辭掰著指頭算:你上次好像提過,你妹妹和爸爸是住在一起的
陸朝南委婉地打斷他:這里的表達有誤會,平時我媽在新加坡工作,所以我和妹妹,還有她的爸爸一起住。
康辭:啊?你妹妹的爸爸
家庭構成方面,我可以算是陸朝南露出個疑惑的表情,措辭也謹慎起來,我算是有兩個爸爸?
康辭下意識地:那你兩個爸爸的關系
陸朝南:?
康辭:
康辭:對不起。
陸朝南好笑地問:你以為是什么?
跟鐘歲歲玩久了吧,腦子里都在想什么倫理劇本!康辭自我唾棄片刻,在危險的邊緣多試探一點:真的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陸朝南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對著康辭腦袋就是一陣狂揉,好似壓力就此盡數消散,親爹和繼父,多簡單的事啊!
康辭告饒:真不怪我,你自己說兩個爸爸的哎,別扯我頭發
陸朝南放開他,大約腦內浮現了兩位父親的形象,笑得停不下來。
手指扒了幾下頭發,康辭放棄與自然卷作斗爭,繼續剛才的話題問:所以你爸是做什么的,也常年不在國內么?
他可能是個,科學家?陸朝南臉上那種疑惑的表情又出現了。
看樣子聚少離多,康辭暗自揣摩著。
我爸我叫他老徐。陸朝南說到這兒,對上康辭滿臉震驚,又想捏他,對啊,我跟繼父姓的,說起來這段故事很狗血。你要聽么?
康辭不得不承認,他沒想過陸朝南看似嚴謹冷淡的外表后有個倫理劇似的童年。
父母的結合是門當戶對,但很快發現性格不合,再加上父親的工作需要常年出差,連續數年不在國內都常見,母親立刻要求離婚。至于她是離婚前就已經與旁人眉來眼去、還是在恢復單身后迅速愛上別人都不可考,總之陸朝南出生時,他名義上的父親已經從那位遠航南極的科考隊員變成了陸建明。
他像半途改變航道的小船,海洋寬廣,總有許久迷失的日子。
我媽是明知道懷著孕還再婚,所以剛開始大家都納悶。陸朝南說到這兒有點嘲諷地笑了,算了,我管不著她。
康辭暗自咋舌,心道:二十五年前的陸媽媽敢做這些決定,不得不說是奇女子。
后來呢?康辭思索著,問,你的妹妹
等我大了點他們才要的小茜,對這個,我很能理解。陸朝南牽過康辭的一只手,但是沒多久,我媽就遇上一個堪稱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去新加坡工作孩子才剛斷奶,照理說,很多母親都會選擇照顧家庭,對么?
不全是這樣康辭想起家里撐起半邊天的莊怡麗,我媽事業心也特重。
陸朝南理解似的點點頭:是啊,所以她和叔叔商量,后來達成一致了。叔叔在虹市帶我和小茜長大,她去追逐她的工作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