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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太難得,陸朝南自認過了那個年紀,做不到,所以欣賞康辭的愚笨。
也有康辭的天真。
周末除了在家,就沒什么事做了?陸朝南問完,看康辭點了下頭,情不自禁地染上笑意,跟我讀書時一模一樣。
康辭記起他要說大學生活,問道:學長,你上次也說你同學里有崔洋這樣的人?
巧得很,也是我當時的班長。陸朝南說起這個話題時一絲情緒波動都無,比崔洋可能還過分些,二年級時評省級獎學金,她把比自己高的同學作業分改低,然后再給自己加了綜測分,最后如愿拿了那個名額。因為算法太復雜,公示時有人覺得不對,卻并沒有提出有實質內容的異議。
??!康辭的表情變得憤懣,這不就是在作弊嗎?
陸朝南抿了口咖啡,蘇打水浸入濃縮,舌尖被刺激,有一瞬間的酥麻。他停頓了很長時間,抬眼看向康辭:你猜,后來怎么樣了?
康辭:你去找老師了?
陸朝南搖頭:不是我。這事過了兩年多,學校有一個保研到虹大的名額哦對,我是法政大學的她的一個室友,同時也是競爭對手把她曾經篡改成績單搶獎學金名額的事舉報給了系主任。
然后呢?
取消獎學金,取消評優機會,保研名額給了舉報她的女生。陸朝南波瀾不驚地闡述結果,還記了處分,她后來研究生也沒考,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回家那邊工作了。
但是學校檔案有這么一筆,未來很多工作都會受影響。
似乎是打臉爽文的情節,虧心事主人公自作自受終于付出了應有的代價??煽缔o聽完,卻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激動,也一點也不心潮澎湃。
他半晌才自言自語:可能我確實沒被剝奪過什么
陸朝南說:只因為他陰陽怪氣地把你當假想敵嗎?
可能??缔o抓了抓滿腦袋的自然卷,糾結地說,但我有時又要承認他說的事實,畢竟康寰確實是經管的副院長,也確實是我爸學長你懂我意思嗎?所以我才會想,你說得沒錯,我原地跳腳,一點用都沒有。
沒想過也舉報他之類的?陸朝南眉梢微抬,崔洋可能也侵犯過你們的利益。
我沒有證據啊??缔o說,但我想讓他閉嘴。
用證明我就是比你強的方式。
很多時候,作為受害者很難原諒加害者的所作所為,但明目張膽的討厭更坦蕩。
康辭好像隱約懂了他的想法。
就像平時沒少罵崔洋,不過罵歸罵,他從未想過要如何報復。
康辭突然笑了:
對??!你要整我去跑1000米,我跑就行了,要不是意外我還能拿名次,你能把我怎么樣啊?承認吧垃圾,沒有我爸,我照樣比你強!
松香味仍在未命名的角落中燒灼,氣息繚繞,康辭心口的郁結好似在逐漸散去。
奇怪,他和陸朝南在一起時,總能想明白很多邏輯不通的地方。
可能我想證明自己吧,不光是給他。康辭最后說,很多時候,我都想讓大家相信一些東西,我沒那么好,但也沒那么差
你不差。陸朝南說,起碼比我當時厲害多了。
誒?康辭迷茫了。
說不清。陸朝南不經意地避開了康辭的注視,我那時,悶頭學習不愛社交,還很憤世嫉俗,覺得利益受損,沒有勇氣又怕麻煩是個很差勁的人,從沒想過改變現狀,于是除了完成學業,只會打游戲發泄。
驟然話題拐到了游戲,康辭一愣:什么你從那時候就玩御劍江湖了?
陸朝南沒想到他對游戲敏感度太高,可提到了,只好順著說下去。
嗯,那時候剛公測吧。陸朝南掰著手指算了算,建了個號,玩的是北斗。
康辭兩眼放光,不覺坐直了:我也是!北斗的長兵好帥?。?
后來陸朝南看康辭激動的樣子,久違地有了聊游戲的興致,感覺北斗太近戰,打怪的時候老死,就想換個職業,然后看中了神機。
康辭:靠!我也是!機械師太酷了!
陸朝南:然后發現神機
太、難、了!康辭飛快地接上話。
兩人同時一愣,緊接著笑出了聲。
沒想到剛認識相看兩相厭,在另外的領域卻有著驚人的默契,甚至連游戲腦回路都一模一樣。陸朝南看康辭握緊玻璃杯,眉飛色舞地控訴起神機這個門派有多難上手、地圖升級任務有多惡心,愉悅感如同春天的海水將他席卷。
等回過神時,他扭頭,看見了玻璃窗上,一扇小小的倒影中自己笑得無比開懷。
空山、雪舞、玄門。康辭數著,我把所有職業都玩了一遍,都不太對味,那會兒剛好出新門派,看長得挺帥的,穿一身黑,又是刺客職業,我就建了個號。等高考完才回來,結果玩了一年,靠,出離火了
陸朝南饒有興致問:你是看帥氣與否選角色的話,為什么不玩離火?
算了吧康辭想到雨里蕭瑟就想吐,他太投入,以至于暫時都忘了陸朝南和自己千絲萬縷的聯系,口不擇言,我在游戲里得罪了個離火,三天兩頭被他們幫會打,看到這門派就煩。
為什么啊?陸朝南好笑地問。
因為
因為你啊。
半截話在舌尖戛然而止。
康辭迎向對方目光,忽地像被火星燙了一下,不敢直視,連忙裝作正經地打量還剩小半杯的咖啡,手指慌亂地捻過懶人沙發的褶皺。
當頭棒喝,他差點又說錯了話。
可是,咖啡成了誘發真心的神奇藥劑,陽光加溫,陸朝南的眼睛如琉璃般透徹。
他又想坦白地告訴對方,其實我們早就一起玩過游戲了。
坦白后,他要怎么解釋那頓對小南瓜的不分青紅皂白的邀請與示好呢?說不定陸朝南早就猜到了,正在守株待兔?
或者不用那么明確地說出身份,如果他們還想構筑一個只有兩個虛擬角色的烏托邦,在數據堆砌而成的青山綠水間,隨性而為,隨心而活。
因為我當時想為朋友做點什么。康辭說,聲音小卻堅定。
陸朝南沉默了。
沉默有時像某種確定的答案,只有兩個人能懂的謎語。
暢所欲言的莽撞仿佛在這時沖上一腔熱血,康辭腦子嗡地一聲,繼續說:我有個很好的朋友,在游戲里。他當時差一塊玄鐵可以做神器,地下錢莊剛好有,我就根本沒想那么多直接搶了搶完才知道,那是大幫會內定的。
但是,我哪顧得上?公平競爭,我在學校夠慫了在游戲里還不能狂一點嗎?硬是沒還,把人家給得罪了。后來又有點別的恩怨,反正三天兩頭揍我。康辭委屈得很。
陸朝南張了張嘴,斟酌著說:可能你朋友并不介意。
對啊,我也知道他不會介意??缔o看他一眼,感覺臉頰開始發燙了,打啞謎或與陸朝南隔著窗戶紙閑聊都不重要,但我就想著,我們一起玩那么久了,他是我能聽我的抱怨的唯一人選,我對他好點也沒關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