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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皇上以何罪名將他入獄?”太后穩住微微發顫的嘴唇,一字字問他道。
皇帝道:“母后一定要知道么?”
太后道:“唐初樓身為一朝重臣,盡心輔佐皇上多年,如今獲罪,總要為人信服,哀家自然要問清楚。”
皇帝一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面上雖是紋絲不動,心頭卻忽有一股惡氣上涌。算來他親政也有幾年了,他的母后卻還是未改掉昔日臨朝聽制時的那些壞毛病,對于前朝之事仍舊熱衷,好,很好!他由不住揚唇微微一笑,抬眸看向太后,道:“唐初樓所犯之罪,我記得在咸水行宮就曾與母后說過,枉法誣賢,蠹害政治,結黨營私,擅殺朝廷命官,私調地方駐軍如此種種,如今還要再加上一條重罪,那便是反逆謀叛。”
太后道:“樁樁件件可都落實了?陛下可莫要受了奸人的蠱惑蒙騙。”
皇帝站起身道:“是不是落實,自有大理寺去辦,母后不必擔心。母后要問兒子的話可都問完了?朕還有事要忙,若無事,兒子便先去了。”
“皇……皇上……”太后腦中一片亂,眼見皇帝要走,忙叫住他,語氣卻不自覺地軟了下去,“哀家還有話說。”
皇帝站住腳道:“母后請說。”
太后嘆了聲,道:“哀家知道唐初樓這人向來恃才自傲,這些年他身居高位,難免自大失了分寸,令皇上心里不大舒服。皇上說他枉法誣賢也罷,專橫擅權也好,哀家都信,只有一件哀家不信,哀家不信他會反逆謀叛,他雖有無行之事,卻絕無不臣之心,此事干系重大,還請皇上三思而行。”
皇帝道:“人心隔肚皮,母后又怎知他不會反逆謀叛?”
“哀家就是信他,無論如何,他對皇上都是忠心耿耿的,絕不會謀逆。”
皇帝也不知太后是從哪里來的自信,竟這般斬釘截鐵地為唐初樓說話,一時由不住好笑,道:“兒子也不知唐初樓有何德何能,竟令母后這般篤定?母后可否說出個一二三來,不然卻叫人如何信得過?”
太后道:“哀家就是知道他不會反。”
反反復復就是這一句,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當真是瘋魔了!皇帝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也不知怎么就想起坊間那些關于太后與唐相的許多流言,一時只覺氣不可遏。他覺得自己再在這仁壽宮呆下去,保不定也會發瘋,索性轉頭就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四也沒有寫到主題,還得再來一章恐怕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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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驚窺秘(5)
華成一見皇帝從仁壽宮氣沖沖出來,便覺不妙。
果不其然,等皇帝一回紫宸殿,殿里的東西就遭了秧。這種時候,他們當然不能去勸,更不能去攔。皇帝要砸便讓他砸個痛快,等砸完了,皇帝消了氣再進去收拾爛攤子便是。華成領著幾個小太監站在廊檐下,聽到殿上稀里嘩啦咣里當啷地想,一個個縮著脖子袖著手連大氣都不敢出,都想幸好皇帝生氣的時候只是拿啞巴物件出氣,沒有拿人出氣,不然他們可就遭殃了。
等殿上完全沒了動靜,華成這才偷偷把頭探進去,就見地上到處丟的都是東西,什么碎瓷片、文書、卷軸,亂七八糟的,又有的他們收拾。
他吩咐小太監和宮娥們進去料理皇帝制造的爛攤子,自個卻抱著手出去轉了一圈。
等回來時,殿上就又恢復了原樣。皇帝歪在便殿的榻上睡著了,他躡手躡腳走過去往皇帝身上搭了層衾被,把擱在茶幾上的冷茶換了,見描金細瓷盤里的四樣點心都未動過,便叫人端出去,吩咐去御廚里另換幾樣來。皇帝直睡到天落黑才醒。華成一見他醒過來,便趕緊張羅起晚膳。
皇帝睡了一覺起來,精神頭看起來倒是不錯。
華成尋摸尋摸,便上前小心稟道:“皇上,晌午的時候太后娘娘宣大將軍進宮了。”
皇帝“哦”了聲,卻也沒什么反應,伸筷挾了片筍嚼著,半晌才道:“繼續說。”
華成便道:“大將軍好像被太后娘娘砸了。仁壽宮的人說大將軍被太后用杯子在頭上砸了一個好大的包,是頂著一頭烏青出來的。”
“為什么砸他?”
“說是大將軍不安好心,沒良心,什么火上澆油,借刀殺人,怎么怎么就害了唐……唐初樓。還說大將軍是做夢……”
“做什么夢?”皇帝皺起眉。
華成支支吾吾:“仁壽宮那邊的人說的有些含糊,似乎是太后娘娘說大將軍幫皇上把唐相……不是,把唐初樓拉下馬,就以為能得逞所愿,簡直就是做夢!”
“太后說的不錯,大將軍向來便愛做夢。”皇帝哼了聲,低下頭喝了口湯,又問:“江天成那邊可有信來?”
華成不想他竟問起這個,便是一愣,不過他反應快,馬上就回道:“江齋主那里還沒信來,不過陛下請放心,江齋主辦事歷來都很穩妥,他不傳信來,恐是不想讓陛下費心。”
皇帝擱下湯碗,卻沒說話,怔怔地出了會神。
一時用完膳,正在漱口凈面,便見一黃門奏事官進來報道:“啟稟皇上,神威射生軍統領杜汶求見!”
杜汶這兩日一直在大理寺協助三司辦案,皇帝正打算宣他入宮問問詳情,聽見說他來了,便道:“快宣!”
黃門聽命轉身出去,不一時便領了杜汶前來覲見。杜汶將隨身帶來的卷宗呈上,交予皇帝過目。
皇帝拿去一頁頁翻看,一面嗤笑道:“我們這位唐相卻也清廉,并沒有多少家私產業嘛!他這幾日在天牢里呆著可好?”
杜汶道:“倒還算安分守己,只是三司會審時什么話都不肯說。”
皇帝冷笑道:“他自然沒什么好說的。”
杜汶點頭道:“皇上說的是。”垂首默立片刻,又道,“有一件事,微臣想,還是得稟皇上一聲。”
皇帝沒做聲,只從那卷宗中間抬起頭來,定眼審視著他。
杜汶略遲疑了下,道:“今日大將軍來過大理寺,與裴中背著人鬼鬼祟祟不知道說些什么,微臣隱約聽到些,似乎是說太后娘娘……要見唐初樓……”
“有這回事?”皇帝將手里的卷宗慢慢合上,沉吟半晌,道,“既是他們不想讓人知道,你便當不知道好了。”
“那——”杜汶抬頭看看皇帝臉色,有點拿不準他的真實意圖。
皇帝端起茶盞緩緩吹去茶水面上的那層浮沫,卻并不喝,盯著看了一陣,才道:“給朕盯著他們,但有什么風吹草動都給朕一絲不漏地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