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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垂下眼睫道:“也沒想什么?!?
她這樣愛答不理的,皇帝也沒覺得哪里不妥,反更綢繆繾綣,道:“那怎么不去睡,不是昨晚上沒睡好?怎地不再去睡一會?”
阿瑤默然無語,隔了會才搖頭道:“睡不著?!彪m是困倦疲累到了極點,卻就是睡不著,到得這等境地,只怕也沒誰還能安穩睡覺。
皇帝想了想,湊在她耳邊放低聲道:“別是在等我吧?我不在,你便睡不著……那我陪你一起睡可好?”
阿瑤被他調笑,想及昨夜種種不由又紅了臉,半是惱恨半是羞愧,索性撇過臉再不理他。
皇帝轉過去半蹲在她面前,眼望住她,只覺她眉如翠黛,目橫秋水之波,美艷不可方物。一時情不自禁,勾住修長雪白的頸項便吻了上去。直親得阿瑤氣喘吁吁,方道:“明日隨我回宮可好?”
阿瑤一愣,她竟沒想到他這么快便要回京,隨他回宮……倒不知他要如何安置她?她又要以何種身份進那地方?無非是被他當個金絲雀兒關在籠子里,哪天不稀罕了,也就由她自生自滅了。
皇帝見她悶聲不吭,便又道:“你是怕我母后?你放心,我昨晚便說過,會想法子讓你避開她,不會再有事的。”
阿瑤道:“皇上既已替我決定好了,又何必再問我的意思。”
皇帝聽她話里帶刺,便知她并不愿意。只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又怎容得她不愿意,她說的確也是實話,不過聽在耳中總歸不那么順耳。她不愿意跟著自己進宮,莫非是還想跟著唐初樓不成?想到此,皇帝不免又喝了一肚子醋,丟開手驀地扳過她的臉道:“怎么,你不愿意?”
阿瑤垂著眼,心道,她當然不愿意到宮里去做那金絲雀兒,只是眼下這情形,又豈容她說半個“不”字。
皇帝見她不言語,越發惱怒,發狠道:“不愿意也不行,生死都是我的人,至于旁的人,你想都別想?!闭f著話拂袖而去,又去前面殿里批他的折子,一面批一面又悔?;仡^吃午膳時,便又當沒這回事。
☆、第62章 逐水流(2)
阿瑤這才算領教了皇帝的脾性,真同孩兒的臉,三月的天一般沒個定數。都說伴君如伴虎,這才只得一天,皇帝便變了這么多次臉,真讓人有如履薄冰之感。也虧他正在新鮮頭上,還沒厭她,不然,就目下她對皇帝這個態度,只怕早死了幾回了。
這等時候,她就該服服順順的把皇帝哄高興了才對,而不是別別扭扭跟皇帝對著扭。好歹她這條命還是皇帝從太后手里救的。
理是這個理。心里卻是委實難過此關,總覺自己而今倒有些像那輕薄桃花,寡廉鮮恥,只知隨波逐流罷了。
一時用罷午膳,皇帝道:“要不要出去到外面園子里轉轉,消消食?”見阿瑤興致缺缺,便又道,“那便就在這里坐一會,咱倆個說說話?!?
阿瑤同他有什么好說,且他在眼前只會令她更不自在,便道:“我困了。”
皇帝眼朝阿瑤臉上一脧,道:“也好,朕也有些乏,便陪你一起躺躺去。”
阿瑤不由語詰,眼望皇帝眼中狡黠的笑意,便知他不安好心,索性站起身道:“那還是出去轉轉?!痹诜坷锎糁?,他隨時都可打發人下去,出去在園子里轉總是要帶些人,
因著太后耳目眾多,皇帝也不好太過招搖給自己帶來些不必要的麻煩,便只帶著阿瑤就在乾元殿后面的園子里轉了轉。為防萬一,出宮門前他特地又派人去將這乾元殿附近清查了一遍,將那些無關人等盡都趕走。是以阿瑤跟著他出去時,外面別說人影,就是飛鳥都沒有一只。
初冬時節,萬物雖已蕭條,但作為皇家行園,行宮中的一草一木都由專人打理,此際便也更換了不少抗寒耐凍的珍稀草木,是以那園子中仍是蒼翠的一片?;实蹱恐幍氖忠幻嫱白?,一面興致勃勃將沿途所栽種的那些奇花異草指給她看,后面的數名宮人和負責保護的禁軍則不遠不近地跟著。
行經園子一角,皇帝見枝頭的木蓮開得正好,便走去攀上枝頭折了一枝過來,將一簇三醉芙蓉簪在阿瑤鬢邊?;ü庥痴諎深仯实墼娇丛绞菤g喜,由不住俯首下去在她櫻唇上一啄,一下尚自不夠,又跟著連吻數下。當著許多人的面,阿瑤連忙將他推開,漲紅了臉朝后看時,卻見那些宮人、禁軍盡都背轉了身去。
皇帝只笑,將她擁至懷里,道:“他們不敢看!”
阿瑤在他懷中忖思良久,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想問一問皇上,不知當問不該問?!?
皇帝輕撫著她的烏發,柔聲道:“你說?!?
阿瑤道:“阿瑤不過一委身他人的殘花敗柳,皇上卻甘冒忤逆太后之名將我留在身邊,究竟是為了什么?”
皇帝聞言,握住阿瑤肩頭將她略推開些,注目望住她的一雙眼,反問她道:“你說是為什么?”
阿瑤定定望他片刻,對著他那雙熠熠似跳動著火焰的眼眸竟有些不敢直視,低眸緩緩猜度:“是為了向唐相示威,還是因我之前有眼無珠,冒犯陛下天威故而想……?”
皇帝面色微冷,打斷她道:“那十二姐覺得呢?”
阿瑤頓了頓,隨即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不知道,總不至于是因真心愛我吧?”若愛,也不過是因她尚有幾分顏色。
皇帝道:“若我說,我是真心愛你,那又如何?”
阿瑤未料他竟真如此說,一時倒啞口無言了。
皇帝又道:“我真這般說,十二姐你卻又不信了是么?”
阿瑤苦笑道:“似我這等身份低微的女子,皇上到底愛我什么呢?論美色,我不過中上之姿,既不柔媚婉順可服侍得皇上歡心,也無剛烈火性可以死明志……”
皇帝聽她這般妄自菲薄,由不住蹙眉,忽一把將她緊緊箍在懷中,道:“不準你這么說。”
阿瑤臉貼在他胸膛上,耳聽得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輕言道:“難道不是?”
皇帝在她耳邊道:“你怎么想都好,我只要你在我身邊。什么身份地位,你不柔媚婉順又如何?我便愛你如此,至于那什么狗屁的剛烈火性,幸得沒有才好。十二姐,我留你在身邊,與唐相還有之前那些事全無關系,我這么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對外謊稱你已身死,為的也只是與你長相廝守。我如此說,十二姐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阿瑤心頭也自震動,卻是為他那句謊稱她已身死的話,也不知是她心腸硬還是別的,皇帝所說別的情深意重的話她竟全沒聽進去。她從皇帝懷里掙出,微紅著眼仰頭望向他問:“卻不知我而今是以何身份在這里?”
皇帝看她眼中盈然,只道方才那一番話打動了她,不由更添幾分憐惜,道:“這個你不用心憂,我這里自有計較,總不會委屈于你?!?
翌日,皇帝鑾駕回朝。
阿瑤亦隨之同往?;实垡辉缗c太后辭行完畢,便乘了龍輦出乾元殿至前面宮門。阿瑤這里因是要避人的眼,則乘了頂小轎。出乾元殿前,她被好一番拾掇,狐裘之外又密密實實裹了層連帽斗篷,面上有幕籬遮擋,這才送出去,乘了小轎隨在皇帝的龍輦之后。
到宮門時,只見旌旗獵獵,儀仗早已列好,壽扇華蓋羅傘林立,車馬浩蕩,頗是壯觀。
阿瑤由小轎內下來,跟在皇帝身后,被一眾宮人侍衛簇擁著穿過重重隊列,在一片山呼萬歲聲登上一十數匹馬駕著的豪華大車。晨間寒風正勁,她伸手欲將風帽再理一理,不意竟將面上幕籬拽脫,登時便被風刮上了天。幸而底下有名侍衛眼疾手快,縱身一把將幕籬捉住,遂捧上前來。
華公公忙跑下去接過。
皇帝往下瞅了眼,瞧見那侍衛的臉面,遂笑道:“原來是秦侍衛,朕就說呢,這些人里就數你身手了得了?!?
那侍衛躬身拜道:“謝皇上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