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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只是因她曾是唐相的女人,好讓唐初樓顏面無光么?還是另有什么詭計,仍需借她一用?
正苦思不解,卻忽聽颯颯風響,抬頭看時便見江天成騰身躍了上來。
阿瑤一驚而起,哐當踢下片瓦去。
江天成道:“圣上,她果然在上面?!?
阿瑤情知不妙,伸足連踢,將數塊青瓦踢得飛起,全部都砸向江天成。趁著江天成閃身避讓之際,她足尖在屋脊上一點,扭身朝后疾掠而出。
皇帝聽到江天成喊,也縱身躍上了廊頂。
底下的店主見此,大受驚嚇,登時跪倒在地,結結巴巴道:“那……那是當今皇上?”
杜汶看她一眼,冷聲道:“閉上你的嘴,你什么都沒看到,明白了沒有?”
“是是是……”店主一疊聲道,一面把剛才收的銀子拿出來,想要還給杜汶。
杜汶道:“拿著吧,圣上既賞了你的,便沒有還回來的道理,只管好你的嘴便是?!?
那店主自是諾諾連聲,杜汶也顧不上理會她,帶了部分人徑上廊頂去了。
這一會的功夫,阿瑤已跑得遠了,皇帝和江天成在后緊追不舍。皇帝一面追一面喊她:“十二姐,你別跑,站住!”阿瑤卻是頭也不回,腳踩得屋頂上瓦片喀喀作響,只是往前飛奔。屋頂上到底不平,她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拐,差一點便摔下去。
皇帝見此,忙一把攔住江天成,只怕追得太急會傷了她。
這么一頓,阿瑤便已跑出這一帶街區,前面再無屋舍,她往下一溜便不見了蹤影。
皇帝和江天成跟著追下去,前面卻是一片荒地,再往前是一帶密林。
淡銀般的月下便見一條纖細的影子往林子里奔入,便再看不見。
那是片松柏林,阿瑤進到林中,正摸不著頭腦,不知走什么方向,卻忽有人驀地伸手來一把抓住她手臂,將她一拉,便到了一排大樹之后。她險些沒叫出聲來,卻聽那人在耳邊低聲道:“十二姐,是我!”她聽出是唐連的聲音,這才穩了穩神,一顆心猶自砰砰直跳。
兩人在樹后蹲下,便見林外亮起火光。
皇帝在外喊道:“十二姐,你在哪兒?快出來!再別跑了……那林子里黑黢黢也不知有沒有豺狼猛獸,小心傷了你。十二姐——我真對你沒有惡意,你怎么總也不信我?”
阿瑤順著聲音來處看去,火光中,隱約看到一條頎長挺拔的身形立在那里,只是仍看不清臉面,是以她還是不知他長什么樣。其實他長什么樣同她又有什么關系,阿瑤在心里暗道,掉轉頭只不做聲。
唐連狐疑地看她一眼,手中玉簫微微上抬,簫口瞄著那道影子只是遲疑不定。
阿瑤見此,忙一把按住他,連連對他搖頭。唐連也明白眼下時機不對,林外皇帝的隨從似乎不少,若他發暗鏢傷了皇帝,只怕他與阿瑤都走不脫。
皇帝見林內沒有動靜,再按耐不住,舉步便要入內,卻被江天成攔住。道及兇險,皇帝也有所顧忌,終還是聽從了他的話,一行人在林外又守了些許時候,見無所獲,也就返身走了。
直等眾人走遠,兩人方自樹后站起。
站起時,阿瑤才覺左腳腳腕處疼,由不住一晃,輕“嘶”了聲。
唐連忙問:“怎么了?”
“沒什么?!卑帗u頭,心想多是方才那一拐傷了腳踝,應是無礙,不想讓唐連替她擔心,遂問,“阿連,你這些時候去哪里了?”
唐連默然片刻,方道:“相爺不想見我,我便離開幾日?!?
阿瑤道:“我叫了人來尋你,你可有遇上?”
“嗯,常風、紹元他們都在?!碧七B點頭,往林子深處指了指道,“前面有個宿處,我帶你過去。”
阿瑤卻不知常風、紹元是哪兩個?忙跟著他往前走,這一走路便露了痕跡。她之前只顧逃跑,崴了腳也沒留意,這時才知根本就走不得,一沾地便鉆心的疼。唐連忙將她扶到一塊石頭上坐下。
阿瑤道:“許是方才跑得太快崴了腳,休息下便好了。”
唐連不說話,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低頭先除下了她靴襪,在她腳踝處摸了摸,隨后從地上抓了把雪敷在腳踝處,一面道:“有點涼,十二姐你忍著點,冰敷下腳踝便不會腫了。”一面說一面問,“怎么會弄成這樣?那狗皇帝怎地會追著你不放?”
他自來便對她這般好,多少年相依為命,原以為大了一切便會好。
可惜事總與愿違,他們姐弟二人總這般不走運。阿瑤輕輕嘆口氣,忍著刺骨的冰冷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臨了,終還是忍不住問他:“阿連你為什么非殺皇帝不可?”
唐連另抓了把雪敷在她腳上,半晌才道:“我這些年跟隨相爺,知曉他其實不易,辛苦替皇帝打理江山,一年到頭就沒個能歇的時候。殫精竭慮為朝廷出力,才使大杞江山穩固,皇帝不感激他便罷,倒要想方設法除掉他,實在是……”
他哼了聲,雖沒繼續說下去,但那語中的殺意仍是不減。
阿瑤道:“可他到底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連相爺也沒有怎樣,你又能怎……?”
唐連道:“狗屁的君要臣死!”他跟隨唐相多年,涵養一向甚好,難得冒粗口罵人,這卻是第一次。
阿瑤不由驚住,黑暗中只見他一雙眼在熠熠發光,竟似有滔天怒火。
“阿連……”她喚他一聲,安撫般替他抹了抹肩上的衣褶。
唐連這才收了怒氣,道:“相爺其實有心結,這些年他一直為商相的事耿耿于懷,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反。可惜他不知道,他就是不反也得不到什么好名聲,大杞舉國上下,自商相一門被屠始,他的名字便與奸佞二字成了一體,到死都不會變。反與不反又有什么區別?與其任人宰割,倒不如拼一把,也別白擔了虛名?!?
阿瑤道:“奸佞與謀反畢竟是兩回事。你畢竟不是相爺,不能替他做決定。”
唐連一時無語,稍頃,幫她穿好靴襪,站起身:“好了,十二姐你起來看看怎樣?”
阿瑤起身試著往前走了兩步,雖還是有些疼,卻已經好多了。
唐連扶著她道:“還是扶著我走罷!”
兩人相扶著朝林子深處走去,因走得慢,足足走了兩盞茶的功夫才到林子盡頭,又往前走一些兒,果見幾簇松篁里矗立著兩三間茅舍。屋前正候著一人,提著盞燈往兩人臉上一照,喜道:“是統領和瑤姑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