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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在斑駁的樹影下站住,略帶了幾分驚異回頭朝她這邊張望。待看到阿瑤走至面前,面色便更難看了三分,恨恨咬牙道:“你怎在此?不好好去辦相爺交代之事,來這里做什么?”
對她這番連珠炮般地質問,阿瑤卻是恍若未聞一般,只望著她微微一笑,道:“我要見阿連?!?
“唐連?”阿芙微皺起眉,似是不可置信,稍后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十二姐是傻了么?居然讓我幫你帶話給唐連。”一面笑一面已打了個手勢,幾個隨從立時會意,悄無聲息站到了阿瑤四周一轉,將她包圍了起來。
阿瑤眼角余光在那幾人身上淡淡掃過,卻是不以為意,反而更朝她走近一步。
“你會帶的?!彼p聲道,“我有要事稟報相爺,若遲了一時片刻,耽誤了大事,十五妹擔待得起么?”
“什么要事?你跟我說便是,我自會去稟報相爺?!?
“可我信不過你。”
“你……既信不過我,那你便自己想辦法,那邊不是還有唐庭,你干什么不找他,卻要找我?”
“唐庭,呵,我要是信他,還找你做什么?”
“真是好笑,你既不信他,也不信我,卻偏偏要我幫你聯絡唐連。難怪相爺不喜歡你,原來你真是傻的?!?
“傻也好,蠢也罷,我就找上你了。畢竟,你對相爺忠心耿耿,不似唐庭……”
她這番話話里有話,阿芙還想繼續聽下去,她卻又不說了,倒叫人有些不上不下的。阿芙等了半晌,得不到下文,沒好氣道:“我憑什么幫你?”
“憑你對相爺的忠心?!?
“可我討厭你……”
“我也討厭你?!卑幉幌滩坏胤磽艋厝ィV定道,“我要見阿連,到岳州之前,必須見到?!?
“你這賤人。”阿芙被阿瑤的語氣態度刺激到了,她有什么資格支使自己,她以為她是誰?不過是個身份低賤的媵侍而已,早被相爺棄若敝履,也配在她面前指指畫畫。
她怒不可遏,恨不能一劍刺死阿瑤,終究還是有所顧忌,沒敢拔劍相向。但這份恨意總要有發泄處,她揚手一巴掌拍過去,本想給阿瑤記耳光,誰知手沒落到阿瑤臉上,頸中便先是一疼。
阿瑤先發制人,腕上扶搖鈴不知幾時抵在了阿芙玉白頸間,金環外緣的尖銳的倒刺隨時都會割破她的喉嚨。
“你……你敢殺我?”阿芙僵住,昂著頭一動也不敢動,卻是氣急,對著幾個隨從大叫道,“你們都是死的啊,還不幫我把這賤人殺了?!?
幾個隨從未料此變,一時都大驚。但阿芙既在阿瑤手上,他們又如何敢妄動,自是束手無策。
“殺你?”阿瑤朝四下乜了一眼,道,“十五妹,我沒你想象的那么恨你。我只要見阿連……相煩你代為告知?!?
“你不恨我,可我恨你,我恨不得殺了你?!卑④诫m受挾制,氣勢卻不減。
“那便可惜了,十五妹今日之愿只怕難償,岳州事未完前,你還殺不得我?!卑帉⒌肿“④讲鳖i的扶搖鈴更挨近一些,淡淡道,“所以十五妹還是得勉為其難幫我辦了這件事。”
“你休想!”阿芙怒道,但隨后就軟了口氣,頸上的刺痛令她不得不屈服,“除非……除非你把扶搖鈴給我?!?
阿瑤垂眸,目光在扶搖鈴上停頓片刻,這扶搖鈴表面上看就只是個金手環,只篆刻精美些,環面上鑲了紅寶石,接口處綴了小金鈴,舉手之間泠泠有聲,倒也別具一格。只是誰又知這么精致的首飾內里竟別有乾坤,按動機括旋半圈,便有倒刺突出,傷人于不備中。阿芙早便對扶搖鈴有覬覦之心,聽說曾跟唐初樓討要過,也不知為何竟被拒絕了。
她真是被寵壞了,性子要強至此,還真讓人佩服。
“我幫你帶話給唐連,總得有好處才是?!卑④接值?。
阿瑤抬眼定定看她片刻,點頭:“好,給你。”驀地將阿芙一推,直把她推出三尺開外,跟著揚手一揮,扶搖鈴便飛了出去,繞著阿芙嗡嗡轉了兩個圈子,噗地打入她身后一株樹上。
阿芙臉都嚇白了,腿一軟跌坐在地。
阿瑤冷冷盯她一眼,道:“東西也給你了,你可要說話算話,不然……我決不饒你。”說著便轉身朝林外走去。
林外也是黑魆魆一團,她抬頭望望天,身后雜木林內依稀傳來阿芙惱羞成怒的喊聲:“攔住她。”她不由好笑,到底是年紀小不知天高地厚,這般蠻橫的性子也虧那人受得住。她得快些趕回鴻福客棧才是,秦放歌那里她還需再敷衍幾日,等阿連一來,她便再無需忍下去。
照阿芙素日的性子,多半不會帶信給阿連,但阿芙不知道的卻是,自己的隨從中間有人會是唐連的手下。那個腰上佩小木人的隨從應該便是唐連派來監視阿芙,并隨時與阿瑤自己保持聯絡的暗線。
方才林中那番話,他應是一字不拉聽到了的。
那么,不管阿芙守不守信,她的目的終歸還是達到了。
回到客棧時,已差不多是二更天。她在院子里一棵樹下站住,這個位置正好對著秦放歌住的那間客房,緊閉的門窗后不見一絲光亮,里面黑沉如墨。她靜靜盯著黑糊糊的窗戶看了片刻,轉身回自己房里。
屋子里漆黑一團,她反手小心翼翼合上門,站了一陣方適應了過來,辨別出房內大致的陳設布置,走到桌子跟前倒了杯茶喝。茶水苦澀冰涼,可她渴壞了,便也顧不得許多,一口氣喝了三杯方止住渴意。
遠遠傳來梆聲,二更天已盡,這一夜便不剩了多少。
阿瑤解下腰間軟劍走至床前,撩開床幃去翻枕頭,夜里睡覺時她的劍多壓在枕下,這也算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帳內依稀有股淡淡的苦味,她不由蹙眉,手上下意識一頓,兩腕便已落入一雙鐵鉗般的大掌之中。
手中軟劍“當”一聲掉落床外,她猝不及防,踉蹌一步,往下便栽。
這瞬,耳畔竟有熟悉的輕笑聲,有道黑影從被下竄出,一翻身便將她壓住。阿瑤未料此變,本能地就想要抬腳踹他,卻是半分力氣也使不上,唐庭算得精準,一上手便直接扣住了她脈門,叫她無任何反抗余地,只能任他魚肉。
“十二姐怎回來這么晚?害我好等。”唐庭埋下頭湊近她低語,語聲帶笑,溫熱氣息噴灑在她耳根后。
“放開我!”阿瑤極不自在地撇開頭,怒目瞪他。
“不放。”唐庭含笑搖頭。
兩人扭在一起,少年男子的身軀健壯而沉重,幾乎是完全貼在她身上,熱力隔著衣衫直透進來。阿瑤又是難堪又是羞惱,道:“你敢無禮,就不怕相爺知道?”
“我哪兒敢對十二姐無禮,我只是……情難自禁而已。”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聽來有些喑啞,一邊說一邊俯首下去,雙唇挨在阿瑤唇上輕輕蹭碰。
阿瑤卻是大驚,一時心跳如鼓,別過頭只是躲。
唐庭見她避閃的厲害,索性將阿瑤兩只手拉到頭頂攥到一只手中制住,另一只手卻去扳住她的下巴,低頭就狠狠吻了上去。
阿瑤再避不開,被他準確無誤攫住了雙唇,得償心愿。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會有這么一天,被這么個乳臭未干的黃毛小子壓在身下肆意輕薄,心頭的惱恨可想而知。只是在他灼燙的舌尖滑過她雙唇的一瞬,她竟有些眩暈,心尖上好似被什么咬了一口,麻酥酥地,一時渾身都在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