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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連端了只盛碗裝碟的黑漆托盤進來,招呼她一道吃早飯。
兩人對桌坐著,一開始都只埋頭吃飯。唐連一反常態(tài)的沉默,阿瑤便知他心里有事,或多或少與昨晚之事有關(guān),但又不全是這個原因,還有其他的什么事,不然他的臉色不會這般難看。
“阿連……”她猶豫許久,還是打破沉默先開了口,“你怎么不說話?是又被相爺罵了?”
她半開著玩笑,陽光從窗間透過,她唇邊有融融笑意漾開,在一派清幽的晨光中如美玉般光華流轉(zhuǎn)。
唐連望著她,忽有無邊悲憫涌上心頭,她竟然還笑得出。
“十二姐。”他出聲喚她,喉中卻是喑啞,“你昨晚跟相爺都說了些什么?”
“沒說什么……我能說什么?”她苦笑了聲,“自是相爺問什么便說什么。”
“相爺可有問秦放歌的事?”
阿瑤抬頭看他一眼,便又垂下眼去,拿著湯匙緩緩攪動碗里的粥,一圈又一圈,半晌方停下,道:“問了。”
“那你都說了?”
“嗯,都說了。阿連,怎么了?”
唐連怔怔注視她良久,搖頭道:“沒什么。”
“我方才看外面的人都忙著準備鞍馬,相爺是打算離開了?”
“嗯,沒有拿住秦放歌,相爺放心不下。十二姐,之前秦放歌來這醫(yī)館看過傷是么?”
阿瑤低垂的眼睫輕顫了下,猶豫了好一陣才點頭道:“是。”
“林先生不在,定是被他挾持走了,那你怎么還會留在這里?”
“我本也被他們一道帶走了的,中途忽有所變,只得回來,葉如誨怕中埋伏,便先押著我回來探路。”
“這么說你知道秦放歌在哪里?”唐連問得頗有些急切,眼中卻有遲疑之色,喜憂參半。
阿瑤默然看他許久,搖頭道:“我不知道。”
“十二姐——”
“阿連,別逼我。”阿瑤覺得心很累,推開手邊的粥碗,轉(zhuǎn)身走到榻邊坐下。一邊是唐初樓,她的主子,一邊是秦放歌,她曾經(jīng)的恩人。她該如何才好,秉著一顆忠心出賣秦放歌?可是她的良心卻偏偏告訴她,不能這樣做。但若如此,便是背叛了唐初樓,忠孝節(jié)義自古難兩全,她注定要放棄一方。
唐連跟著走過去,又叫一聲:“十二姐。”
“阿連,你別問了,我不想說,便是知道也不想說。”她吸了口氣,硬著心腸別轉(zhuǎn)臉不再看他。
唐連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問,只定定看著她,愁緒滿懷,一時竟不知怎么是好,靜了片刻,方慢慢走過去,半蹲在她面前,艱難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木匣,打開來內(nèi)中卻只一顆赤紅的藥丸。
“這是相爺讓我給你的,相爺說你腿疼的厲害,服下這個或許會減輕一二。”
阿瑤眼看著那藥丸,心頭翻騰的厲害,她并不相信這是唐連所說的那種藥,看唐連這副神情,這藥大有可能便是毒藥,他是要她死么?她不覺一笑,笑里隱有幾分凄然:“難為相爺費心,你替我回去謝謝他。”
她接過那木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看了許久許久,方自緩緩開口:“相爺是要我現(xiàn)在就服下么?”
“十二姐……”唐連說不出話來,閉上眼往后退了退,差點沒坐在地上。
阿瑤及時出手一把拉起他,道:“阿連……是相爺叫你來問這些話的?”
唐連看著她,只覺胸口有巨石壓著,一個字也說不出,忽一轉(zhuǎn)頭邁開大步便往門外走。
“阿連……”阿瑤喚他,“等等,我告訴你。”
唐連受相爺之命前來問話,得不到滿意的答復(fù),卻又如何交差?反正,她狠狠咬牙,在心里跟自己說,反正已出賣過秦放歌一次,便多一次又有何妨?就當(dāng)是再欠他一條命好了。
“我們分開時,他跟林先生在云霧山上的荒廟中,一晚上的時間,他到底有沒有挪地方也說不好。這一兩日,你們?nèi)裟貌蛔∷芸赡軙樤贩祷兀乐萑ソ觽€人。”
她一口氣說完,略頓了頓,又道:“就只這么多了,別的十二姐也幫不上你。”
唐連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呆了呆,卻是驚喜,回頭對她道:“十二姐,你等等,先別吃那顆藥,我這就去跟相爺說。”一步跨出門外,便聽咚咚的奔跑聲起,想來他是急著去稟告唐初樓了。
阿瑤至此終于相信,木匣里盛著的是毒藥,而非什么所謂的止痛之藥。
毒花最美,烈酒最香,這藥丸這般鮮艷奪目,想來毒性極烈,服下去多久會死?她久久凝望那藥丸,時間一點點流逝,唐連卻始終不見回來。她便知道是無望了,唐初樓是鐵了心要她死,無論如何,她都必得一死,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且不說她執(zhí)意不肯說出秦放歌的下落,單只她與秦放歌有染這一樁事,唐初樓便不能容她活著。
死……不過是死罷了。
人終歸要一死,早一點晚一點而已。
她忽然嗤笑了聲,揚手便將藥丸丟入口中,入口有些苦又有些甜,卻也不是太難吃。眼中有熱意涌動,她捂住臉,一滴淚便從眼角滾在了手心中。
“你哭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從門口傳來。
阿瑤猛一驚,抬起頭便見十四弟唐庭搖著折扇從門外踱了進來。
“怎么是你?”
“為什么不能是我?”唐庭斜睨著她道,“很失望?十二姐,你就這么不想見到我?”
阿瑤實在懶得理他,心里惦記著那毒藥什么時候發(fā)作,若死在唐庭面前,卻也算稱了他的心意。
“十二姐在等十三哥是么?”唐庭歪著身子靠坐在榻邊,從腰里的荷包里摸出顆檳榔嚼在口中,“他不會來了,相爺有急事派他出去辦,噯,你吃檳榔么?來一顆。”
阿瑤躲開他老遠,這個唐庭,成日妖里妖氣的,性子怪異,叫人捉摸不透。又兼他跟阿芙走得近,二人一向沒什么來往,在相府里連十句話都說不到,昨晚他還想幫著阿芙殺她,這時來,到底是為著什么?
難道是唐初樓特意派過來看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