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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喝水都是在床上,做什么都不方便。
唐連看她不肯要自己幫忙,洗浴出恭都是趁自己不在下床跳來跳去地忙活,便又專門去請了附近的某家大嫂過來幫忙伺候。
“這下你可該走了?”十二娘看他為自己忙進忙出這許多日都不肯走,著實焦心,“再不走,就不好了。”
“我不放心——”唐連將她抱上木輪椅,推到外面曬太陽。
細碎日影從繁茂的榕樹枝葉間透下來,灑在十二娘臉上,她的臉經林先生這些日的調理,浮腫已去,那些小紅疙瘩也消散去大半,連阿芙在她右頰上所留的那道血痕也落了疤,只留淺淺一道粉痕。
她坐在輪椅上,濃密黑亮的一把烏發從腦后繞到胸口,日影在她細膩如白瓷的臉上染出一抹暈紅,她輕撫那條上了木夾板的傷腿,烏濃眼睫低垂,唇角笑意隱約:“有什么不放心?你已經給我找了醫生,還在擔心什么?”
“我就是不放心。”唐連重復先前的話,執拗地不肯離去。
“你這樣,我心里會不安的。”十二娘憂心忡忡道,“已經這許多日子了,相爺若知道……你怎么說?”
“好吧!我明日便走。”
“你已經說了很多個明日走了。我的腿會好,十三弟,我知道你擔心什么,這地方偏僻的很,沒什么人肯來,我不會再有危險。”
唐連道:“獨峰山可是人跡罕至的地方,還不是給秦放歌找到了你。十二姐,你不要以為秦放歌是一個人,他的背后是鎮北王,還有可能……是圣上。我們來這里,說不準就已被人盯上,又豈能掉以輕心?”
十二娘緘口不語,朝堂上的事她不大懂,但唐連所說并非沒有可能。
秦放歌不是一個人,若不然也不會剛逃出牢籠便尋到她的藏身之所。
她怔怔看唐連半晌,忽然問:“相爺是不是有大麻煩?”
唐連微恍了下神,拍拍她的手背道:“別擔心,相爺運籌帷幄,定能化險為夷,只要找得回圣上,不讓他落到鎮北王手里,就無人動得了相爺。”
“你說什么?”十二娘愕然,“找回圣上……你是說小皇帝丟了?”
☆、第6章 思舊事
當今杞帝,八歲時被左相唐初樓為首的東正派擁立為帝,其生母戚氏被尊為皇太后。時年皇帝尚幼,太后臨朝,唐相輔政,至今已有六年。然至今日,皇帝年歲稍長,漸有親政之意,便有傳言提及君臣不合,勢成水火。傳言真假莫辨,只是小皇帝忽然間失蹤,豈不令傳言成讖,更要惹人說辭?
至于鎮北王,則更棘手。他久與唐相不協,這許多年駐扎域北,擁兵自大,本就不肯聽命回朝。且不說杞帝是否暗中與他聯手,單只皇帝失蹤,便已使他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揮師南下,入京勤王。
故而未找到杞帝之前,這一消息絕對是皇室及丞相府至關重要的機密要事,等閑人不得而知,若非唐連是相爺的心腹,只怕也不會知道。
十二娘一時情急脫口叫出了聲,言畢便覺不妥。再看唐連,他人已在頃刻間騰身躍出,轉眼便把二人所在的那方院落巡視一番,好在院中只他二人,周圍也未見有人出入,想來并無人聽到此話。
唐連微松了口氣,返身回到十二娘身邊,在她面前蹲下,安慰般又拍拍她手背:“十二姐,相爺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十二娘望著他笑了笑,笑容里微帶了些苦澀。
他總是最清楚她的,知道她嘴上不說,心里其實還是為那人擔憂,便在話里話外寬她的心,卻不知他越是提那個人,她便越是難受。
“秦放歌真與此事有關?”她只有把話題扯開。
“不好說,圣……是在秦放歌逃走那日不見的,巧的很……還有……”唐連微蹙起眉,似有幾分猶豫,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忍了回去。
“既如此,那你便趕快回去,相爺說不準正找你,你還是趕快走吧!”
“可我……”
“沒什么不放心的,十三弟……”十二娘反手握住唐連的手,“你總不能為我開罪相爺……”
“十二姐……”
“阿連,你已為我破了禁令,若再因我被相爺責罰,你讓我如何自處?”她輕喚他的名字,語聲格外懇切。
唐連眼望十二娘握住自己那只纖纖玉手久久不語,隔了差不多半盞茶的功夫才費力地點了點頭:“好,我走,只是……”他忽從袖管里摸出一支小小的竹筒,“拿著這個,這是七星彈,方圓幾里地都能看到,這附近我留幾個人應變,若有什么事,便點燃傳信號給他們。”
這般唐連才肯就走,卻仍是磨蹭了半日,直到傍晚時分方動身離開醫館。
一晃又是數日,十二娘的腿傷算來已差不多醫治近一月,林先生細細看過她腿上傷情,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隨后便撤了她腿上夾板。
“可以下地適當活動,但不可負重用力、活動關節。”
雖拆了夾板,斷續骨膏卻仍未停用,她腿上依舊被棉紗層層包裹,也不知多久行動才能完全自如。
林先生道:“我替姑娘換了湯藥,再養上個把月你這腿便可痊愈了。”
“不會……落殘么?”
“姑娘還年輕,好好養養,應當不會落下太大的毛病。”
“多謝先生。”
她誠心誠意地感激,心頭已自滿足,數度歷險頻臨絕境,身陷死地,而今竟還能好好活著,她又怎能不滿足?只是這平靜恬淡的日子又能過多久?十二娘心里隱隱不安,唯嫌這個把月太長,也許等不到她痊愈,就會有麻煩找上門來。
拆去夾板后,行動出入都方便了許多。
每天她都會杵著拐杖在院子里來來回回溜達上一二十來圈,林先生勸她不可太過心急,再怎樣著急也要等半月后再活動關節,欲速則不達,有些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急功近利往往反受其害。
醫生既這般說,十二娘只好沉下心來慢慢靜養。
她這一陣養胖了些,蒼白的面色也變得紅潤,玉琢般的面頰上隱隱透出嬌嫩的淡粉色,連看顧她的那位大嫂都說:“姑娘這些日子氣色好了許多,越發好看了,連我這女人家看了都覺心動哩!”
十二娘赧然笑笑,不知回什么話好。
她自知道她是好看的,然而好看又有什么用?終究有人老色衰的時候,甚至可能等不到老去,便會萎敗凋謝,為人所厭棄。她怔怔出神,眼前有人影晃動,卻是模糊不大能看不清。
有多久沒見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