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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大家記得注意身體啊,這天氣打吊瓶真的好折磨啊qaq
第八十二章
安靜的游廊上, 烏黑油膩的墻壁上懸掛著白燭微弱跳動著,照得整個墻壁映出一圈圈明亮的光暈。
溫月明站在牢房前,靜靜地看著沉默的許道行。
讀書人科舉或為高堂廟宇, 或為黎明百姓,其中會有人走向兩個極端,有人唯唯諾諾, 屈服強權,只求平安升官, 便會有人有人秉性剛強,千難萬阻只愿以身殉道, 保心中一絲光明。
許道行便是后一種,他并不好相處, 固執己見,苦節自厲,一張臉常年不見笑臉。
他曾是天行三年的探花,也曾意氣風發,壯志躊躇, 可如今這張臉飽經風霜,枯萎衰老, 再不復當年英姿。
“你是如何邵行陪你做這個事情的。”她移開視線,盯著他腳邊凌亂的稻草堆, 沉聲問道。
“是我自己主動的,和他沒關系。”背后邵行的聲音沙啞地就像在沙堆里滾了一群, “他們如此對蕓姐兒,我恨不得……殺了她。”
“那你現在這樣, 卻是要自己先死了。”溫月明轉身, 去看對面牢房里蜷縮在一團的人。
說起來, 邵行還未及冠呢,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這個年紀的人看得再遠不過是自己的一條命。
“你有想過你娘要怎么辦嗎,她的女兒死了,現在兒子也要死,丈夫放下這么大過錯,也無生還可能,她性格溫和,秉性善良,并無做過一件錯事,為了你們照成了現在體弱多病,少了你們照顧該如何。”溫月明質問著。
邵行身形僵硬,自膝蓋上緩緩抬頭,露出迷茫痛苦之色。
“我,我……”他喉結微動,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之前蕓姐兒照顧的孤獨園,那些無依無靠的小孩,那些被蕓姐兒救出深淵,但現在又要被你重新踢回深淵的人。”溫月明咄咄逼人地質問著。
“可我,我做不到。”邵行撲了過來,露出一張憔悴消瘦的臉頰,猩紅的眼睛瞪著面前之人,“我親眼看著她蕓姐兒被他們……”
“為什么,明明是你們這些人的事情,你們要爭權奪利,你們要不折手段,你們在翻手云雨,可到底為什么要牽連無辜。”他猙獰大喊著,手指緊握著木欄,指骨緊繃,青筋直冒。
“我爹,我爹是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可是你們,你們作為官吏為什么不想著百姓,讓邊關百姓如此痛苦,連年征戰,官僚貪腐,你們斷了所有人的生路,讓溫飽都成了困難,若不是我爹實在活不下去了,實在沒有錢給我娘買藥了。”
“他怎么會如何。”邵行喃喃自語,“他教過我君子于行,無愧于民,無負于心,他這些年來對百姓很好的。”
溫月明沉默聽著。
“娘娘見過涼州的風沙嗎,一場風沙要死多少人,好多人渴死餓死,也許白日里還熱的要命,到了晚上卻又凍死了許多人。”邵行跌坐在地上,出神質問著。
“為什么不要我們了,我們不是大周的百姓嗎。”
牢內安靜地只聽到燈芯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屋內的光亮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你現在擊鼓,可知要牽連多少人。”溫月明反問著。
邵行只是沉默地坐著不再說話。
“當年應家一案,我們的陛下借此牽連三十六位官員,朝堂空了一半當真是不夸張,西北西南等地,借著陛下的余威,黨同伐異,傾軋異己,當年涼州刺史雖非大智,但勤政愛民,只因性格固執,不同圓滑,便被借機奪官,削職為民。”
邵行自呆怔中,抬眸看她。
“你覺得我們的陛下會翻案嗎?”溫月明低聲問道,“你就不怕,事情的發展根本不會如你所料,也許到最后這還是一場不遂人愿的人禍。”
“所以這就是你們不愿立刻翻案的原因。”背后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
溫月明回頭。
“如今證據確鑿,卻要一拖再拖,不就是為了拖到陛下賓天,太子登基嗎。”
許道行藏在黑暗處的身形靠在墻上,消瘦的肩膀就像是凹凸墻面上突兀冒出的一點。
“此案若是在殿下登基之后翻案,娘娘可知后世會如何評價此事,評價應家。”他冷笑一聲,反問道。
溫月明沉默。
她當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微妙的區別,可所有人都默契地對此事避而不談。
既然通往這個結果的有兩條路,為何不找那個更簡單的。
“你們知道。”許道行古怪譏諷的笑聲在安靜的牢內響起,“你們都是聰明人當然知道。溫家要的不過是一個明君,殿下要的不過是報仇,所有人都拿著應家做幌子,卻又把應家完全踩在腳下。”
“當年若不是應閣老的一句話,溫赴的仕途怎么能如此坦蕩,可他現在卻恨不得與應家割席。”
冰冷的聲音在老內回蕩著,就像一陣散不開的冷風,吹得她脖頸上的那道細小傷口有些發麻。
“殿下,殿下出生后應家就沒了,他根本不知道應家的好。”他喃喃自語著,“他有心為他報仇,不過是孝道而已,不過是為了以后的皇位做得更清白,更穩妥罷了。”
“所以你打算要當今陛下親自翻案?”溫月明蹙眉,凝聲,反問道,“那你覺得當今圣人可會為應家翻案?”
“不會。”許道行斬釘截鐵說道,一直靠在墻上的腦袋微微一動,晶亮的眼睛被墻上燭火一照,便顯得好似那火是在燃燒他的生命一樣。
“所以我們就不去做嗎?”
他咄咄逼人反問著,厚重的鐵鏈在地上脫出尖銳的聲音。
“應家本無罪,為何要背負這樣的莫須有罵名。”他神色激動地反問著,脖頸上的鐵鎖掐著他骨瘦的脖頸,可肩胛上的骨頭卻又不屈地高聳著,就像在抗爭著無數個悲憤的苦難。
“若在殿下手下翻案,世人會如何說殿下,如何說應家。”他冷冷注視著面前身披斗篷的人。
“他們會說應家是因為出了一個太子,出了一個皇帝才得以翻案,不是因為無罪,不是因為被污蔑,是因為太子,是因為先皇后升了一個太子,而太子恰恰成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