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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一愣。
“同僚幫扶,難道不該嗎。”陸停抬眸,溫和反問著。
陳嘉不敢再小瞧這位太子殿下,又悄悄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溫閣老,這才苦著臉,叫了幾個兄弟開始收拾亂七八糟的大廳。
安王砸的東西,巡防司擦屁股,真是羊肉未吃到——惹了一身騷。
晦氣!陳嘉憤憤想著。
“您是溫家人?”屋內,羸弱的邵夫人盯著小娘子的背影,冷不丁問道。
溫月明心不在焉地收回視線,挪回到她身邊,隨口糊弄著:“我是溫閣老的丫鬟,閣老怕您這邊出事,讓我來看著您點的。”
“丫鬟啊。”邵夫人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笑了起來,“您真好看,尤其是這雙黑漆漆的眼睛,像極了我的一個故人。”
溫月明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睛朝著外面看去,隨口說道:“是嘛,那一定還是個大美人。”
“是啊,我從未見過那么美的小娘子,她站在我面前,讓我真正體會了一把什么叫蓬蓽生輝。”
邵夫人咳嗽一聲,目光迷離憂傷,看著她,喘著氣,偏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溫月明收回視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這么好看嗎?”
“好看,姑娘明艷大方,性格爽朗,想來被人照顧地很好。”邵夫人蒼白的唇微微彎起,像是陷入會議中,帶著悠遠笑意,“可她眉間總是帶著淡淡愁緒,少見展顏。”
“那你要叫你的朋友開心一點的。”溫月明索性在她身邊坐定,安慰著,“哪有過不去的坎。”
邵夫人看著她突然落下淚來,嘴角卻是笑了起來:“是,姑娘說的太對了。”
溫月明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一雙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怎么哭了,哎哎,是我說錯什么了嗎?別哭了,傷眼睛。”
“沒有,沒有。”邵夫人連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我只是年級大了,一點事情就想哭。”
“那別弄壞身子了,這個家還需要您呢。”溫月明倒了一盞茶,遞了過去。
邵夫人看著她,明明嘴角帶著笑,可眼底卻似乎在流著淚,看的人莫名難過。
外面已經被陸停和溫赴完全控住,陸佩不得不憤而離去,陳嘉被迫干苦力,邵行哭的嗓子都說不出話來。
邵因,陸停和溫赴卻再也沒有說話,三人甚至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你們可能要先離開這里,倒時跟著太子殿下走就可以了,別害怕。”溫月明小聲說道。
邵家眾人顯然已經不再安全,陸佩從不按常理出牌,誰知道什么時候暴起殺/人,按照陸停的性子,十有八/九會把人挪走,保護起來。
“我夫君,真的做了一個錯事,是很大的錯事嗎?”邵夫人聽著外面的動靜,冷不丁問道。
溫月明失語。
“我,我也不清楚,我就是一個丫鬟,要不還是問他自己把。”她避開邵夫人的視線,含含糊糊地說著。
邵夫人收回視線,溫和開口說著:“我和他是鄰居,小時候幫他幾次,若說青梅竹馬是算不上的,放在漫天黃沙的甘州也不過是兩個可憐人相互依偎了片刻。”
溫月明靜靜的聽著。
“我十六歲那邊,我父母要給我弟弟去請,所以要把我賣給一個七十幾歲的老頭做小妾,那時我心里害怕,想了半天卻只能大晚上去敲他家窗戶。”
邵夫人忍不住笑了起來,衰老蒼白的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貌。
“太窮了,姑娘富貴人家出身,大概不知道那個時候的甘州有多窮,白米飯那是過年才能吃到的號東西,我在十六歲之前連雞蛋都不曾吃過。”
溫月明嘴角微動,最后還是忍下說話的沖動。
“他父母雙亡,只留下一個老太太,老太太人很好,就是瞎了一雙眼,那夜給我熱了一個雞蛋,我被餓的三天沒吃飯了,連蛋殼都咽下去了。”
“后來他砸鍋賣鐵花了十兩銀子,帶我回家,他是個心氣高的,想要從這個連鳥都不愿意落足的地方走出去,一日要打三分工,我對繡花頗有幾分心得,那個時候就想著,至少要攢個十兩銀子還給他。”
邵夫人瞇眼笑了笑:“若要從我們這個縣城出去,唯一的馬車行一人要收五兩的費用,剛好讓他帶老太太走。”
溫月明盯著她的眼睛。
正常人的眼睛瞳仁格外亮,可邵夫人的眼睛仔細看去,瞳仁卻很難對焦。
這雙眼睛傷了。
“我不想成為他的拖累,當年老太太去了,他說不能丟下我,便也把我帶了出去,可若是他今日犯的錯是因為我,我便是萬死也難以贖其罪。”
邵夫人盯著溫月明的眼睛,眼尾因為用力瞇起而折出一道道細紋。
“姑娘只要告訴我,他的錯事是因為錢嗎?”
溫月明盯著她的眼睛,好一會兒才說道:“自古犯錯不外乎錢權色,便是因為錢,也許和夫人也并無關系,若是因為權,人在官場自然都想往上走,人的貪念,自來就不能是一處的。”
邵夫人仔細聽著,隨后笑了笑:“姑娘真是心善,和我那位故人一模一樣。”
溫月明越發覺得屋內沉悶,只好隨口問道:“那他人呢,不如我把她給你叫來陪您。”
“她,她不在這里了。”邵夫人話音一頓,溫和說道,“這些年我日日都想著她,今日見到姑娘我便好生開心。”
溫月明歪著頭,眨了眨眼。
“殿下是不是走了。”邵夫人岔開話題,低聲說道,“姑娘是不是也要走了。”
“嗯嗯,那我走了,您好好養病。”溫月明替人拉好被子,這才剛來時一樣,翻窗跑了。
邵夫人的視線早已霧蒙蒙一片,未有湊近了才能看得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