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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梅林道是臨時做的,不算寬,更無任何遮擋物,便連假山空穴處都格外的狹小,按理藏不下兩個人。
——可他明明就是覺得林中有人。
他良久的沉默,連著一向大大咧咧的翠堇也覺得不對勁,被風一吹,徹底清醒過來,忙不迭向前走了幾步。
“將軍今夜為何在此。”她并未入梅林,只是站在石板邊緣突然厲聲質問道。
“娘娘明日寅時清修,此事將軍也該知道,清修乃是大事,自來便不準外人踏足,將軍為何還是明知故犯。”
張角眉心皺起。
這聲音不算小,門框已隱隱有火光閃動。
“將軍無端闖入跨院,打擾娘娘清修,我定要跟娘娘說,讓她在陛下面前參你褻瀆之罪。”
翠堇見他站在原處不動,冷哼一聲,下巴微抬:“我這便去找娘娘,將軍若是再不給出一個解釋,今后也不必開口了。”
小娘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平白聽的人心煩氣躁。
——到底有沒有人。
那邊翠堇當真一步步朝著緊閉的漆黑正屋走去。
張角握劍的手緩緩攥緊。
溫月明看不清外面的動靜,卻覺得一顆心已經快躍到喉嚨口了。
北風揚起翠堇散落的頭上,竟也不知為何看出幾絲果斷。只見她的手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敲響大門,鬧大此事。
張角眼皮子一跳,連忙說道:“且慢。”
翠堇扭頭,不悅地盯著緩緩走出梅林的人。
溫月明緊懸的一口氣緩緩吐出,這才發現背上一陣冷汗,手指都在顫抖。
“翠堇姑娘。”張角站在月色下,神色謙卑恭敬,“不敢打擾娘娘清修。”
“此事是卑職之錯,剛才發現林中似有異樣,這才貿然闖入,還請翠堇姑娘萬勿動怒,也不必驚擾娘娘。”
“哪里的人。”翠堇警惕的目光看向梅林,“將軍不是說防衛萬無一失嘛。”
“確實如此,這才覺得奇怪。”張角打量著翠堇的反應,嘴里緩緩說道,“寺里常有野貓,也許是月下私會的野貓被我誤會了。”
翠堇高高舉起的手慢慢放下,斜眼盯著月色下的人,最后冷哼一聲:“今夜之事奴婢定然是要上報的,還請將軍想好如何陳情吧。”
她甩了甩袖子,憤而轉身,下巴微抬,一向愛笑的姑娘在此刻也先出幾分凜然之色:“出去。”
翠堇只等著張角離開,這才松了肩膀上的力道,哆哆嗦嗦地去了茅廁。
溫月明見跨院徹底安靜下來,一口氣徹底吐出,晃了一下腿準備跳下來,卻被人按著膝蓋制止了。
她盯著膝蓋上的那雙手,咬了咬牙:“又做什么?”
陸停站在她面前,替她把大氅籠好,笑說道:“娘娘覺得張角當真是無意闖入的。”
溫月明氣笑了,居高臨下地抱臂看著面前之人,隨后瞇了瞇眼,笑瞇瞇地手中的發簪插到他的發髻上。
翠綠色的碧玉簪若是套在尋常男人身上說不出的怪異,可偏偏面前之人的眉目格外好看,好似最流暢的一筆畫,霧色朦朧,便又絲毫不覺得違和。
“你誘我到這里來還差點被發現。”她臉上帶著笑,嘴里卻又頗為冷淡,“這賬下次跟你算,還要跟我猜謎語,讓開。”
陸停紋絲不動:“不會牽連娘娘的。”
“若是被發現了,如何不是牽連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后妃太子,如何說得清。”溫月明反問道。
“那便殺了。”陸停笑說著,“交手衛酈棠尚有五五區分,張角便連二八都沒有。”
溫月明一愣。
“陛下會起疑,可那又如何,他沒有證據,相國寺位于半山腰,再往上便有一處懸崖,自來就是毀尸滅跡的好地方。”他說的煞有其事,竟一時間分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
溫月明打量著面前的陸停,隨后猛地靠近他,似乎想要透過那雙深若琉璃的眸子看到最深處。
陸停睫羽一顫,卻并為避開,不退反進,映入溫月明眼簾地眸光越發皓色澄輝,無塵冷熒。
“娘娘想說什么。”
“殿下的刀何時學會指向自己人。”溫月明冷著臉問道,“我不想計較殿下今夜到底做了幾層謀劃,但……”
“張角并非十惡不赦之人。”
陸停垂眸,逆著光的深邃眉宇看不清神色。
溫月明一夜時間,幾起波瀾,不想再去思考這些煩人的事情,只是最后低聲說道:“殿下三思。”
陸停抬眸看她,微微一笑:“好。”
這聲承諾來得太快,溫月明下意識蹙眉,疑惑地掃視著面前之人。
“子時過了,娘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陸停彎眉笑說著。
溫月明揉了揉額頭,越發覺得著短短半個時辰過得比一天還累。
這一夜,她渾渾噩噩的來,又被人牽著鼻子走,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事情,卻又一點也想不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