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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云聲音一頓,嘴角微微抿起,只聽到她繼續說道。
“修繕東宮支出了十萬八千九十兩白銀。”溫月明眉眼低垂,目光自賬本上一眼眼劃下,隨口說道,“其中大殿粉刷一千兩,擺件木材一千五百兩,屋頂修繕五百兩,共計三千兩。”
她抬眸,似笑非笑,目光自灰撲撲,空蕩蕩的大殿上掃過,一字一字笑說著:“三千兩。”
容云臉上笑容頓時收斂下來,陰沉沉地看著溫月明。
“錢我是撥了,這些事情也該是下面的事情。”容云冷眼看著身側之人,譏笑著,“與我何干。”
溫月明并沒有因為她的不悅而退步,只是合上冊子,贊同地點點頭。
“此事確實怪不得娘娘,之前我不過是替萬歲禮佛一月,這些惡奴就敢克扣東宮的東西,云貴妃肩負教養安王之責,只會更加忙碌,那些些中飽私囊之人,自己可惡,卻還要連累娘娘,當真該殺。”
她聲音輕柔,幾近開脫之話卻并未讓容云臉色有好轉。
“若真的如此,我自然會親自教訓他們。”容云謹慎說著。
“也該殺一儆百,還后宮安寧了。”溫月明把手中的冊子放回案桌上,唇角微微彎起,頗為善解人意地說著。
容云只是笑臉盈盈地看著她,并不接話。
那些人都是她的心腹,她可不會跟溫月明一般,為了討好太子,做下自斷手臂的蠢事。
兩人唇齒交鋒間,太子陸停姍姍來遲。
他換上玄色的太子服飾自大雪中大步而來,腰身如竹,面龐如玉,深邃的眉眼在大雪中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端得上是一副以天為底,人為景的水墨畫。
陸停自那幾具尸體上淡淡掃過,這才溫和問道:“不知兩位娘娘為何而來。”
等人靠近了才發現,他唇色微微有些蒼白,瞧著有些病弱。
溫月明見他憔悴乖順,頷首致歉,搶先一步說道。
“此事說起來也是因本宮而起,為圣人禮佛一月,管教惡奴不利,讓她們欺侮殿下,有辱天家威嚴。”
容云眼皮子一跳,忙不迭否定著。
“哪有妹妹說得這般嚴重。”
陸停適時握拳咳嗽一聲,一副虛弱大病的模樣,正好打斷應云接下來的話。
“還不扶殿下坐下。”溫月明揚眉,忍笑呵斥道,“花色,去給殿下請個太醫。”
陸停抬首,眸眼水潤,無害溫柔,深色的眸子掃過堂上眾人,這才低聲說道:“多謝娘娘。”
應云捏著帕子,斜眸看著陸停,心中不由冷笑一聲。
——一個七年不見的廢物,也只配溫月明這等生不出孩子的人去討好。
“這事說起來也是我們的疏忽。”溫月明公事公辦地說道,“東宮之事素有章程,本宮和云貴妃各執中饋,也是第一次操辦,難免也有失誤。”
陸停垂首坐在她右手邊,半聲不吭,長長的睫毛半闔而下,在眼尾鼻梁處落下幾片陰影,乖順安靜。
“六局二十四司,本宮與云貴妃各取一半,其中尚宮,尚服和尚食乃是本宮負責。”
她手指隨意搭在一側的扶手上,簡單灰敗的木椅在這寸雪白膚色的映照下,當真如蓬蓽生輝一般,灰撲撲的座椅也頓時貴氣起來。
陸停的目光落在那一寸粉嫩的指尖上,倏地覺得有些口干舌燥,嘴角微微抿起,側臉避開那點雪白之姿。
溫月明眼尖,見他細微撇頭的動作,心想他不會覺得受委屈了吧。
真是嬌氣。
她在心底嘟囔著,語氣也跟著柔和下來。
“克扣殿下炭火一事,宮正司按照宮規已杖斃三人,尸體就放在外面,殿下想來也看到了,當值尚食局尚宮,司饎司司饎,悉數送到宮正司仗責三十,等會便會親自來請罪”
她漫不經心地說著,目光自陸停身上掃過,見了他灰撲撲的窮酸衣擺,語氣一頓。
“凡是涉及此事的刁奴本宮都已為殿下帶來,全憑殿下處置。”
身后的翠堇上前一步,厲聲說道:“把人帶上來。”
數十人單衣披發,被捆著帶了上來,烏壓壓跪在大雪中,神色憔悴惶恐。
“娘娘饒命啊。”他們哀嚎哭泣,顫顫巍巍地求饒著。
溫月明端著茶,并不說話。
茶蓋磕在瓷壁上,清棱短促。
容云打量著雪地中跪著的人,眉心蹙起:“這些可都是你的……”
溫月明眉宇間的冷色在惶惶大雪中越發清冷。
“這般為我惹事的人,也該清理了。”
她的目光落在廊檐下那群瘦巴巴的仆役,他們臉上茫然不安,畏畏縮縮地站著。
月貴妃的聲音不大,卻借著空蕩的殿內清晰地傳到外面,原本簇擁在一團的東宮仆役三三兩兩跪下。
“你們雖非經我調令入東宮,可也該謹言慎行,各司其職。”
溫月明厲聲說道,目光沉沉掃過眾人。
“若再敢胡作非為,可別怪本宮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