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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旁邊的羊皮紙和羽毛筆,沾了點墨水開始他的抄寫。
一時間,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了呼吸聲和窸窸窣窣的紙筆摩擦的聲音。
黎曼甩了甩手,重新沾了點墨,他好像已經(jīng)有點能分辨出這十個數(shù)字的區(qū)別了,比如一這個數(shù)字里打圈的部分只有四圈,二這個數(shù)字有五圈收尾的地方還有個小尾巴,再比如九這個數(shù)字里有個小三角,小三角里帶了個眼睛一樣的圖案,十這個數(shù)字也類似,只是小三角里帶的是兩只眼睛……
抄完一百遍,正好又用完了一張羊皮紙,黎曼試著不去看那本書,也不去看自己剛剛抄完的羊皮紙,開始別扭地默寫。
嗯……一是怎么寫的來著,哦對,先上挑畫一個月亮,再在月亮里畫個貓臉,然后順著月亮的豁口往外,打上四個圈,最后在右下角畫個鍋。
打開書一對……打擾了,最后一口鍋下面的火苗畫反了。
修修補補了一下,雖然看上去最后糊了點歪了點,但總算是把一這個數(shù)字記住了。
黎曼開始磕磕絆絆地默寫數(shù)字一到十,第一遍還是時不時有些小錯漏,第二遍開始就順暢了許多,再往后便越來越順利,甚至看這些奇形怪狀的宛如由一堆簡筆畫拼成的字符都順眼,熟悉了起來。
最后他點下最后一筆,今日的懲罰完成。
蒼白臉先生嫌棄地翻了翻他遞上來的一堆羊皮紙,從鼻孔里憋出一聲“哼”,便甩甩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黎曼很幸運地沒錯過午餐,雖然當他坐到長桌上時,周圍的人都用一種嘲諷加看熱鬧的眼神看著他,他們還相當自矜身份,所以看熱鬧還得遮掩一下,一邊和旁邊座位的人高談闊論,一邊時不時地給黎曼遞過來幾個取笑的眼神。不過這倒不能影響他的食欲,是個人吃了半個月的白面包都不會因為其他人的目光而對桌子上的牛排和蘑菇奶油面失去食欲的。
在那些似笑非笑的嘲笑中,小胖獨樹一幟,仍舊帶著那種大反派似的,胸有成竹的陰惻惻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倒也不算看著他,那副表情完全就是看著他的方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了——黎曼突然有些好奇,他到底想出了什么辦法“整治”自己。
下午的課是西尼文,黎曼從他腦海貧瘠的記憶中刨了刨,西尼是這個國家的鄰國,最昌盛最繁榮的那個,順帶一提,這個國家叫做烏朗。烏朗和西尼的關系時而友好時而敵對,總之算是一對老冤家,現(xiàn)在正好是兩個國家的蜜月期,很多王公貴族會選擇在上完公學后去西尼游學,所以西尼文還是很實用的技能,不過就算兩個國家不是蜜月期,西尼文也一直都是烏朗的各大學校的必修課。
但對于黎曼而言,這門課最最重要的,也最最讓他慶幸的部分在于,他不光看見了西尼文的基礎文字,還看見了與此對照的烏朗文……謝謝,真的感謝,他的文盲有救了。
他飛快地在羊皮紙上記下黑板上出現(xiàn)的每一個文字,更值得他感恩的是,這門課的老師是一位嚴謹?shù)呐浚不蛟S是因為她對語言這一屬于自己的領域有足夠的尊重,她寫的每個字符都清晰又標準,沒有連筆(這很重要),讓黎曼第一次覺得這堆奇怪的符號彼此之間是有區(qū)別的……
從西尼文的課堂出來,黎曼感到一陣滿足感涌上心頭,按這樣的進度下去……他脫盲或許也要不了多久。
就在他反復盤算著要多久才能跟上其他人的進度時,左邊的走廊突然伸出一雙手,將他拽了進去。
他眼前一黑,只能感受到自己被厚重的絲絨布條蒙住了雙眼。
他心里有數(shù),這大概就是小胖為他準備的驚喜了。
在黑暗中被人拖拽著前行了一段路,期間經(jīng)歷了幾個拐彎,幾道樓梯,才終于停了下來。
眼睛上的布條被取了下來,黎曼稍微甩了一下頭,把眼前的頭發(fā)甩開,這是一間金碧輝煌的……衛(wèi)生間。
金燦燦的水池上方有一面雕刻著精致花紋的鏡子,從那里映出了黎曼現(xiàn)在的模樣,他雙手被人縛在身后,被扯掉的黑色布條落在他頸邊,其中一角還掛在他耳邊的頭發(fā)上。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無奈。
——能不無奈嗎?小胖對他一臉大反派笑容地笑了一整天,結果想出來的方法就是俗套地把他帶到廁所群毆一頓……嗯,除了這個廁所格外的金碧輝煌以外,真是毫無新意。
小胖猥瑣一笑,像個大爺一樣坐在不知道從哪搬進來的高椅上。
“哼哼,怕了吧?”
瞧瞧,這個弱小的家伙,雙手被用布條緊緊捆在身后,又被他們這三個壯碩的……呃可能也沒那么壯的人包圍,這里又是最偏僻也最大的那個衛(wèi)生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別說他的聲音壓根沒法傳到外面,就算能傳出聲音,周圍也沒有多管閑事的人能聽得見。
哼,真是長出一口惡氣。
黎曼從鏡子里看到身后的門已經(jīng)上了鎖,他想了想,為了少點麻煩,還是稍微恐嚇一下這位小少爺吧,畢竟,光是學習這個世界的狗爬文字,就夠費勁了。
于是,小波羅正笑得開心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因為他視角里這個弱小的家伙,本來應該瑟瑟發(fā)抖的家伙,突然靈巧地掙脫了束縛在他手上的黑色布條,黑色的布條落在他雪白的掌心,他向前一步,團成一團的黑色布條在他雙手間被拉開,隨著他輕輕一抖手,中間本應打結的部分被絲滑地拉開,小波羅不知道那是黎曼作為一個魔術師的炫技本能,只驚恐地望著那塊布條——
這,這是什么?這家伙給布條施了魔法嗎?嗚嗚嗚……為什么偏偏選擇這塊布條,是為了示威嗎?“綁在我手上過的這條黑色將奪取你的光明”之類的??母親!!快來救救我!我要死在魔法師手里了!!
“啊啊啊——不許靠近小波羅先生!你要做什么?!”
昨晚那個跟在小胖身后的畏縮少年突然沖了出來,渾身發(fā)抖,但還是擋在了小胖身前。
小胖感動得幾乎要流下眼淚來:“沒想到,沒想到喬伊斯你居然這么忠誠……我回去一定讓你父親給你買你最想要的那件盔甲!”
喬伊斯一邊瑟瑟發(fā)抖,一邊確認:“雷莫將軍穿過的那套嗎?”
小波羅:“嗯!”
喬伊斯:“嗚嗚嗚……小波羅先生,我一定拼死保護你……”
黎曼一瞬間有些無語,他還什么都沒干,這兩個膽小鬼就差演出一臺生離死別的大戲出來了……他本來還打算嚇唬嚇唬小胖,但他現(xiàn)在怎么覺得再嚇唬一下小胖就直接可以淚灑金水池了……
“咳。”黎曼輕咳了一聲,還是選擇了繼續(xù)。
他將黑色布條向空中一扔,右手在空中攔腰拂過那布條,一瞬間,那布條就在小波羅,他身前的喬伊斯,還有從剛剛開始就一溜煙跑到了門后躲藏的另外一個人眼前——消失了。
“咳,總之,少來煩我,不然我就會讓你和這布條一樣……消失。”
這句中二的臺詞話音剛落,面前兩個人的腦袋就點得和篩糠一樣。
黎曼這還是第一次恐嚇兩個半大孩子,輕咳了一聲,幾乎是有些同手同腳地走了出去。
第6章
那個惡魔一般的身影離開后,小波羅憋著的那口氣陡然吐了出來,讓他一下子整個人卸了力氣,一屁股墩坐倒在地。
“魔鬼……魔法師……對!!對!!他一定會魔法!他一定是魔法師!我要向校長告發(f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