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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燕思端過藥碗,將藥湯喝個底朝天,剛要抱怨苦,一顆蜜餞被及時的塞進嘴中,甜滋滋的。
有蜜餞你剛才為何不吃一顆?
人家只拿了一顆,留給你吃的。
衛燕思蕩漾了,怪不得有句老話媳婦孩子熱炕頭,何止是炕頭,心頭最熱乎。
何況她的真實身份一直沒告訴曲今影,不是不愿講,而是遲遲找不到機會,心里多少有愧。
罷了罷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侯爺,你起來吧。
勇毅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三十年,謝過圣恩,仍舊倔強的一心求死,以表忠肝義膽。
衛燕思配合他的表演:侯爺不必太過自責,朕自會調查清楚,還你清白。
二人你來我往,好幾個回合,尷尬到不行,曲今影出場勸解,這才使勇毅侯起了身,不過勇毅侯的腦袋依然低著,以此表達沒臉見人的羞愧之情。
衛燕思上下打量他,發現他老眼發紅,猜測是哭過,并且深深懺悔過。
候爺與朕細細說說,究竟怎么回事?
老臣不敢欺瞞萬歲。
勇毅侯清清嗓子,娓娓道來。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他恨耿忘書綁架他的愛女,真心希望將耿忘書抽筋扒皮,卻也懂得其中厲害,無非按照衛燕思的意思,前去用點私刑,泄泄憤,出口惡氣。
今日一早就出府了,跑去宗人司跟當差的大人們喝茶閑話。大人們聽聞衛燕思對曲今影寵愛有加,不由的高看他好幾眼,吹捧他是當朝第一國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他進了監牢。
他沒想令大人們為難,承諾抽兩鞭子就走。
而耿忘書是條好漢,沒多加反抗,見他來,挺直腰桿站成木樁子,由著他打。
他自是不客氣,長鞭揮了兩下,剛挨著耿忘書的皮肉,好端端的人就倒地了。
第86章
勇毅侯起先以為耿忘書耍諢, 沒在意,踹了幾腳,見人許久不動才驚覺不妥, 俯身觀察,發現耿忘書嘴唇發紫, 口吐白沫。
不得了!
他趕緊跑去叫人, 待到醫官來時,耿忘書已經死透, 查看傷勢, 僅有兩道鞭痕在身。
無論怎么看, 耿忘書的死,都和他脫不了關系。
他百口莫辯,哪怕有人故意陷害栽贓,他亦是掉入圈套了。
連日來, 他憂心曲今影的安危, 時刻克制著情緒, 時至今日, 不禁潸然淚下。
多事之秋啊, 多事之秋啊!勇毅侯跺著腳, 胸口急速起伏著。
他少年成名, 改文從武,征戰沙場, 萬沒想到會撈到如今的結局。
衛燕思抓住重點:有人膽敢在宗人司殺害朝廷欽犯!
宗人司在皇城內,兇手必然是可以自由進出皇城司的人。文武百官和大小奴才都有嫌疑,不太好查。
呵。衛燕思冷笑。何必查呢,耿忘書的存在威脅到了誰的利益,一清二楚。
膽大包天呀!衛燕思的腦袋的疼意還在, 稍稍動上腦筋,太陽穴就一抽一抽的。
曲今影看著心疼,不愿她再操心,微涼的指尖點在她的眉心,將皺痕一點點揉散。
她腦子比衛燕思清醒,一開始她也懷疑是盧池凈和屹川王所為,冷靜下來后,覺得這二人不至于張揚到如此地步,畢竟天子腳下,另有太上皇坐鎮,他們該當收斂些。
可除了他們一黨,還有誰跟耿忘書過不去呢?
思來想去不明白,她將心底的疑惑講與衛燕思聽。
衛燕思:當務之急,是召仵作驗尸。
她出來的太急,沒留下話,估摸此刻宗人司已經派人前往養心殿稟報此事了,遂強忍著頭疼下地。
你去哪兒?曲今影擔心著她身子。
朕該回宮了。
衛燕思抬手阻止春來上前的動作,兀自彎腰穿好鞋,又拉住曲今影的手合在掌心:你在侯府好好陪陪你爹,事情不簡單,朕心里有數,候爺會沒事兒的。
你多歇一會兒再走。
不是大毛病,別太憂心。下月吉日一到你就入宮了,宮里日子不比外頭自由,有想吃想玩的盡管去。
好啦,曲今影心尖麻酥酥的,別老顧念我,你安心做事吧。
衛燕思深深看她一眼,雙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唯有向勇毅侯告別一句。
她嫌馬車太慢,跟侯府借了兩匹快馬,在春來的陪同下趕回皇城。
養心殿外,風禾在等候,遠遠望見衛燕思從長街盡頭而來,跑至她跟前道:宗人司的大人,有要事求見萬歲。
他這幾日一直養傷,今日感覺身體爽利許多,便來上值。
衛燕思記掛他的傷,但事態緊急,來不及與他多寒暄,只拍拍他胳膊,算作問候。
宗人司大人求見的原因,正如她所料,同時還呈上耿忘書的仵作驗尸報告,寥寥數語,講明耿忘書的乃中毒身亡。
至于外傷僅兩條鞭痕,一條在肩胛,一條在腰腹,雖然抽開了皮肉,但并不足以致命。
什么毒?
白陀羅。大人四肢撐地,豆大的汗珠沿著鼻尖滴落。
名字挺有意思。
此毒來自西域,是白陀羅花的花粉。此花三年一開花三年一結果,毒性濃烈,十分難得,長在沙漠綠洲邊,當年端陽大長公主所中之毒,便是它。
衛燕思眼風一凜,端陽大長公主!
端陽大長公主當年是中毒而死的?
是,那時萬歲您還小。
衛燕思不免急躁道:你知道多少關于大長公主的事,一一說來。
大人渾身突然抖若篩糠:十多年前的事,老臣記不大清,不敢胡言亂語。
呵,倒是把白陀羅記得清楚。
唯獨記得白陀羅罷了。
記得多少講多少,朕不會怪罪。
萬歲寬宥,老臣官途坎坷,那年尚未入京,不過是一縣的七品官。
繞了半天,對牛彈琴。衛燕思處理大燕朝政的這些日子,逐漸看清民不聊生的緣由,不單單是原主的昏庸無能,更多的是朝堂官員的偷安茍且。
她踱步到門邊,疲憊地閉上眼,久久未動,一挑眼簾,見易東坡領著御膳房的人站在院子中,提醒她該用午膳。
折騰來折騰去,她哪還有心思用膳,命令大人快快起身,領她去宗人司。
去不得萬歲。易東坡發揮勸君三思的嘮叨功能,宗人司是何等污穢的地方
衛燕思搶白:不如朕親自送你去慎刑司?
易東坡經受不住威脅,改口道:奴才為您領路。
宗人司慣來收押宗氏子弟,因此犯人的待遇是整個大雁朝最好的,別的不敢擔保,一日三餐絕對大魚大肉。
司差個個跟人精似的,準確無誤的揣度了圣意,篤定衛燕思安排耿耿忘書進宗人司,是存有多加照顧的心思。
他們墻頭草,對待耿忘書殷勤備至,盼望從耿忘書身上撈到一點好。
人一死,個個嚇成小鵪鶉,急得團團轉。氣氛變得緊張,像是有把無形的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項人頭恐會即將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