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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今影顧念紅蓮教屢次突襲一事,希望低調些的好,建議換一輛樸素的。
萬歲怕您坐的不舒服,特地吩咐奴才備的這輛馬車,你請。春來拍拍馬鼻子, 掀開車簾。
盛情難卻, 曲今影踩著矮凳鉆進車廂,一片黑寂中還有一個人寧晨五公主。
曲今影挺意外的,一瞬間恢復平和,攜著跟在身后的小楊柳朝她問禮,在她對面坐下。
影兒姐姐客氣了, 我不請自來,你千萬莫嫌棄我打擾你和皇兄。
公主哪里的話。
今夜去養心殿給哥哥送湯, 碰巧撞見她要偷溜出宮,便纏著她帶我一起。寧晨道
曲今影像被人窺探了某種秘密,臉頰發燙。
你是快要入宮的人了,不用藏著掖著,我也不會告訴母后。寧晨音調一轉,直接將話說到底。
曲今影隨即面色一沉,或許是錯覺, 她感到了寧晨的敵意,當是寧晨自小任性刁蠻,無心之失罷了。
隔著車簾,衛燕思就聽見寧晨喋喋不休,要不是這小話癆太纏人,抱著她的腿不準她走,她才不會帶這小話癆一道來呢。
她躬身進去,替曲今影解圍。
這回能出宮不容易,風禾攔著她,春來也攔著她。
最可恨的是易東坡,橫躺在養心殿的門檻邊耍無賴,揚言她非要出宮的話,就從他的尸首上踩過去。
而后盧池凈也來了,非要和她討論什么紅蓮教余孽。
一直耽擱到現在。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送走盧池凈,不顧阻攔堅持著要來,風禾和春來沒轍,只好換上了便裝跟隨她。
至于易東坡,這老東西死死躺著,哪怕她軟硬兼施都無動于衷。
衛燕思不是吃素的,還真就一腳踩上他的肚子,出了養心殿。
駕。風禾和春來坐在車轅上,馬鞭一甩抽在馬臀上,車輪緩緩向前滾動。
行至神武門,有守衛要檢查,風禾亮出腰牌,說奉萬歲之名出宮辦事,順利的糊弄過去。
出了宮,寧晨興奮地掀開原本嚴嚴實實的窗簾一角,直呼好刺激。
衛燕思挺喜歡這活潑的妹妹,調侃道:大驚小怪,你公主府本就在宮外。
可我從小到大沒偷溜過嘛,寧晨柳眉倒豎,影兒姐姐你快管管皇兄,她老欺負我。
話講的太奇怪,清清白白的關系立時變的朦朧不堪,誰都沒接話,狹窄的空間,衛燕思尷尬的想找條縫鉆進去。
她下意識轉頭,試著覷一眼曲今影的反應,可光線黯淡,壓根看不清,又忙裝成沒事人,吩咐外頭春來,加快速度。
馬蹄嘚嘚,車跑了起來。
特殊的日子里沒有宵禁,中元節的夜晚只管熱鬧。街上有黃表紙燃燒的氣味,溜進車廂,濃的化不開。
衛燕思卷起窗簾通通風,發現街上人流攢動,人手一只粉色的荷花燈,往一個方向去。
她的馬車行在人流中央,不得不降下速度,好似一塊緩慢移動的大石塊。
她問:這是要去哪?
去城邊的水月河,百姓們全聚集在那處放河燈,皇兄你自幼養在深宮,應該沒見識過。寧晨嘻嘻哈哈將頭探出窗外,左臉頰那一點紅艷艷的小痣,平添一抹清媚。
這事衛燕思向春來請教過,并不是毫無準備,轉過目光,問曲今影:你抄的佛經可帶了?
帶了。曲今影即刻從袖間掏出來。
衛燕思全數接過放在腿上,小心的捻出一張,手指靈活的翻飛,薄薄的灑金宣很快變成一只精致漂亮的紙船。
衛燕思顯擺似的,放進曲今影的掌心。
萬歲這是
河燈。衛燕思變戲法般拿出一蓮花樣式的小蠟燭,用火折子點燃,塞進小帆船中,照得整個船身水一般透明,像一塊脆弱的琉璃,漂亮嗎?
漂亮。曲今影笑靨輕展。
衛燕思得意的搖頭擺尾,偶然對上曲今影的眼睛,黑暗中,曲今影眸心清亮,仿佛萬點星辰鋪灑進了她的心田。
心臟一抽,涌出酥酥麻麻的快感,波及每一根神經。
衛燕思急忙退開,背緊緊貼著廂壁。
皇兄偏心,我也要。寧晨吃醋坐到她身邊,邊搖晃她的手臂,邊抽出一張灑金宣,快折一只送我。
別動。衛燕思將灑金宣討回來,撫平上面的褶皺,上頭的佛經是縣主抄送給她母親一片心意,你差點弄花咯。
不光偏心,還毫不掩飾。
寧晨小嘴掘的老高。
公主如果不嫌棄,我這只送于公主吧。曲今影雙手合攏,捧起小船遞過去。
我不要,我要皇兄親手折給我!寧晨好心當做驢肝肺,一掌打開她的手,紙船掉了下去。
蓮花蠟燭滾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點亮一小團火,小楊柳趕緊抬腳踩滅。
衛燕思指責起寧晨,話不重,兩句便住了嘴,關心起曲今影:寧晨不懂事可有打著你手背的傷口。
她說的是前不久的咬傷。
早好了。曲今影拉起左袖口,光潔如雪的手背中央,有一排若隱若現的咬痕。
衛燕思羞愧難當,拇指悄悄摩挲右手腕的淺淺的傷口,貼近脈搏的地方,也有曲今影送她的烙印。
馬車突然停下來,風禾低沉干練的聲音在厚實的車簾外響起:人太多,車進不去了。
衛燕思決定下馬步行。
可馬車不能不管,春來對宮外不熟,請小楊柳帶他一起去找個能停馬車的地方。
獨獨留下風禾,伺候她們這三位主子。
衛燕思挺懂事,盡量少為風禾添麻煩,一路上規規矩矩的,她在寧晨和曲今影中間,肩并著肩,哪怕有熱鬧也不去湊。
路上人太多,寧晨大方地挽住她的胳膊,嬌憨道:皇阿哥,你千萬把我看緊了,免得壞人拐跑我。
衛燕思遞給她一只手,讓她牽著,然后捏起袖口的一個角,遞給曲今影,其卻遲遲沒動作。
別磨蹭,牽著。衛燕思板起臉。
正欲威逼利誘幾句的時候,曲今影的耳朵尖透出酡紅,深沉的夜色也掩蓋不住
縣主,你不舒服?衛燕思問。
沒。曲今影的手躊躇幾下,才牽住她的袖口。
衛燕思癟嘴,以為她嫌棄自個兒,一不做二不休,猛然握住她的手,用力捏緊,生怕她掙脫。
呀!曲今影嚇了一跳,萬公子!
衛燕思朝她吐了下舌頭,做鬼臉。
所謂先到先得,她們駐足在水月橋頭往下望,河兩岸的百姓已然是密密層層,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衛燕思嘆息三聲,帶領她們繼續前進,走下橋,在一棵柳樹下歇息,不時欣賞波光粼粼的河面風景。
千萬盞蓮花燈熒熒煌煌,仿佛星辰流轉,順著水流而下,飄向空曠又孤寂的遠方,寄去對親人的思念。
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有一塊巨石,上書水月河三字,旁邊蹲著一娃娃,在父母的幫助下,將蓮花燈笨拙的放進水中,胖乎乎的小手輕輕一推,奶聲奶氣道:飄遠了,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