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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下心神,再看的仔細一些,發現都是出席過萬壽夜宴的皇親貴戚。
太后果然要動真格的。
她內心紛亂如潮水,前去拯救曲金遙出火坑,拉他到街邊,告誡他說:一會兒進了宮千萬別戰戰兢兢露破綻。
可是那夜有內官把我的離席登記在冊。曲金遙兩腿還在打顫。
夜宴之上熱鬧喧囂,眾人推杯換盞,歌舞渺渺。因為困了、乏了、醉了而離席的官員及家眷不在少數。
按照規矩,離開席面后女眷可在東配殿歇息,男子則在西配殿。
曲今影:那你從西配殿離開,也有內官登記在冊?
自然沒有的,我與宮女私會,哪敢讓人知道。
他終于開了竅:你是讓我一口咬定自己哪也沒去!
嗯,記得找機會和那宮女通個氣。
擁擠的車馬慢慢疏通,車輪嘎吱嘎吱往前轉動,曲傲撩開窗簾催促他們上車。
從西鳳門入宮,照樣男女有別,男子被帶去保和殿,女眷則由女官領著進了慈寧宮。
前腳剛跨過門檻,后腳就聽見棍棒重重打在皮肉上的悶聲,配以嗷嗷的慘叫,時不時穿插一句:太后娘娘開恩啊!
大家都是嬌養在深閨中的世家貴女,哪里受到了這樣的場面,小鵪鶉似的瑟縮成一團。
領路的女官見怪不怪,平靜到幾乎冷酷的地步,要她們繼續向前,切莫讓太后娘娘等久了。
曲今影的母親曾與太后是手帕交,幼年時她常隨母親入宮,認出趴在長凳上挨棍棒的人,正是太監總管易東坡。
此人兩鬢已經花白,干干瘦瘦,后背已是血跡斑斑了。
她的雙手交握在身前,一陣冷汗沁在手心,用一副看似清貴端莊的模樣,行禮蹲福。
太后端坐在紫檀漆心的寶座上,接過蘭嬤嬤捧來的清茶,淡淡地呷了一口。
她年逾半百,姿態得體從容,光華貌美的臉龐上盡是柔柔軟軟的神色,眼眸卻是柔中帶厲。
由此可見,早年在后宮是位狠角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優秀代表。
一言蔽之,上一屆宮斗冠軍。
在這樣一位傳奇面前曲今影越發忐忑,心跳如擂鼓。
她淺淺抬眸,發現蘭嬤嬤身后還站著一個人,手捧著厚實的冊子,一頁頁的仔細翻過。鎏銀的雕花簪子,一絲不茍的盤發,伽羅色的單襦與長裙,僅這身簡雅自然的裝束就與其他女官大有不同。
曲今影對她有點印象宮正樓千秋。
她與太后是一般年紀,樣貌不算出眾,卻獨有一份嚴肅端正。
又是個不好對付的。
曲今影這般想著。
回稟太后,萬壽宴上的女眷全在這了。樓千秋呈上名冊,請您過目。
太后信任她,看也不看就把名冊推回去。
樓千秋會意,朝身側的幾名女官囑咐了幾句話,便上前對一干女眷們道:諸位稍安勿躁,今日只是請你們來慈寧宮循例問話罷了,勞煩諸位在殿外稍候,若叫到名字就請入殿來。
言罷又翻開冊子,喚出第一個名字。
被叫到的女子出列,驚慌的回答她的問題。
夜宴那天與誰來的?何時離席?去了哪里?都干了什么?何時回席?何時離宮?
凡是有猶豫之處就多問幾句,若再磕磕巴巴就要高聲斥責,非逼著人說出所以然來。
還在長凳上趴著的易東坡已經奄奄一息了,執行杖刑的內官拖他下地,在老虎凳上換新人全是養心殿的小太監。
他們年輕力壯,慘叫與易東坡相比可謂中氣十足,求饒的花樣也多。
畫面太殘暴太血腥,膽子小的女眷嚇出了眼淚。
樓千秋出來安慰道:諸位小姐別害怕,照實說就行,如果沒有可疑的地方等稟了太后,即刻送各位回去。
她翻了手中的冊子一頁,往前一步,來到了曲今影跟前,領著她進了殿內,當著太后的面問:清慧縣主,前夜巳時三刻您離席去了哪?
曲今影繃直脊梁,徐徐的一頷首:吃了酒有些醉,去東配殿歇息。
呆了多久?
一個時辰。
這么久?
東配殿里有幾位許久未見的閨中密友,坐在一起吃了會兒茶?
哪幾位?樓宮正盯住她的雙眸。
戶部右侍郎的長女,中書侍郎的孫女,五城兵馬司的侄女。
快至午時了,火輪高吐,白爛的日暉烤的人眼皮發燙,她不禁揉了揉眼又說出了她們的名字。
樓千秋喚出她們,待到確認后才接著問:這一個時辰你都呆在東配殿?沒去過別的地方?
吃茶到后頭,我獨自去了臨淵閣上透了透風。
用了多久?
兩炷香,只小憩了一會兒。
有誰可以作證?
三位閨中密友很仗義,表示她所言不假。
樓千秋的詢問完畢,上下打量她,眼中有些意味深長,令她渾身一顫。
太后卻很是滿意,笑著喚她閨名:影兒,快到哀家身邊來。
她的嘴角抿出一抹乖巧的笑,走上前去。
你可算回京了,三年沒見,讓哀家好好瞧瞧你,出落的愈發大方了,真好。
多謝太后掛懷。
太后牽著她的手,合在掌心拍了拍:你又忘了,要叫姑姑,哀家答應過你母親要好生照料你的。
提到母親曲今影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有了一瞬黯淡,傷懷道:不知不覺母親已故去了三年。
太后泛起淚光,如一個長輩般語重心長道:世上萬般愁苦事,無如生離死別情。哀家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來,坐在哀家身邊。
影兒不敢。
太后有些嗔怪她的生疏,想來又覺心疼,她母親去世后,她回了寧州府老家守孝,三年未見自然不比以前親近。
寬宥道:也是難為你了。
曲今影瞧見她神情的松動,內心松了一口氣,在蘭嬤嬤搬來的繡墩上落坐。
而殿外的樓千秋則將女眷分為兩隊,由女官帶著,進了左右兩邊的耳房。
這是做什么?曲今影好奇地問。
回縣主的話,萬歲那夜慌亂中咬傷了刺客的脖子,眼下帶她們去查驗是否有咬傷。
咬傷?
不要臉,明明是輕.薄她才咬的她。
曲今影裝作沒事的點點頭。
樓千秋折身回來問:太后,是不是要帶縣主一同去。
影兒是哀家打小看著長大的,不會是刺客。太后嚴厲道。
樓秋跪地道:太后恕罪。
姑姑,樓宮正擔心萬歲的安危,情有可原,曲今影插話道,這亦是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影兒理應前去。
太后不高興的覷著樓宮正:你可滿意了?
見曲今影擺出態度,樓宮正當即改了口:縣主金枝玉葉,奴婢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