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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回見啊!改天請你吃飯!”
裝不下去了。
從前我也沒少和患者家屬說請做好心里準備,可是誰都知道那不過是句客套話,一定要面對的話,做再多的心里準備又有個屁用?
心里的難受是不會少半分的。
我推門出去,就看見不知道在門邊站了多久的我爹。
他低著頭看腳尖,把本來就佝僂的身軀襯得更加瘦小。
見我出來,他也沒有很明顯的驚訝,只是很稀松平常地掃了我一眼,便又看回他的腳。
大概是看穿了我的欲言又止,我爸低著頭說:“你什么都不用說,我天天陪著他,他什么狀況我都清楚。”
我輕輕“嗯”了一聲,走過去攬著老爺子的肩膀,慢慢地往病房那邊走。
“遙叔呢?睡了?”
“嗯,剛哄睡,護工陪著呢。”他說。
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些,隔著布衫能清楚的摸到老爺子松垮皮肉覆蓋之下的骨頭。
只一下,我鼻頭就酸了。
我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被他們牽著我的手沿著河邊散步的情形,只要稍稍仰起頭,就能看見他倆笑著講話。
他倆曾經那么高大過呀,那么健康過呀。
可現在只有我記得了。
“坤子,”他突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我,像我小時候無數次抬起頭看著他那樣,對我說:“其實爸過來找你,是想問問,今晚能不能帶著你遙叔出院。”
我嗓子像是梗了什么東西,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極緩極緩地搖搖頭,“不行,外面又冷風又大,遙叔現在經不起折騰的。”
“哦。”他失望地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的腳尖,“我明白了。”
“我回家取點東西,晚上不忙的話,一起吃頓飯吧。”
“好。”我答。
他是在病房前和我分開的,背著手沿著墻邊一晃一晃地走了。
我目送著他走到走廊盡頭,最終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
從始至終,他一次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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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也知道我這邊的情況,二話沒說直接批了我的假。
入秋后天黑的早,五六點時,天色就已經暗淡下去,窗口處還透進來一些學校操場照明燈的光。
護工阿姨坐在窗口的高凳子上,垂著腦袋昏昏欲睡,但似乎睡得很輕,我剛一靠近她就醒了過來,隨即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滿臉歉意地向我鞠躬道歉。
我也反應很快地攔住她,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把她帶出去,簡單地和她說明了一下,順便把這段時間的錢給結了。
“屋里怎么就剩我家遙叔一個了,53號床那個老太太呢?”
“她呀,上午突然就走了,不過一直沒人來領,后來我也不知道怎么處理了。”她給我解釋道。
“啊,行我知道了。”我點頭說,“那什么……姨你路上注意安全啊,最近天黑的早。”
“嗯,謝謝你啊。”
我沒多停留,轉身就回了病房里,坐到阿姨剛剛坐的位置,結果發現伸不開腿,本來挺寬敞的過道,被我爸搭了個床就變得滿當當的。
遙叔在他的小床上睡著,呼吸聲很弱,不像從前,累極了還會打兩聲鼾。
我早就知道這一天肯定會到來,從前想過,真到了最后一晚,要陪他做什么,現在看來,連當時的想法都是多余的。
什么想做的事情都沒有了,只是想再多看看他,再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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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趕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還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借著窗外的路燈光,我隱約看見他換了一身深紫色的小禮服,以前這是他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