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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遙叔之前不是挺正常?”
“他知道自己得病之后就開始寫日記了,”他把藏在背后的軟皮本拿出來,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又放回到遙叔的皮包里,“上面還貼了照片,寫著誰是誰,和他是什么關系,今天發生了什么事情,他每天都會拿出這個本子看一遍,他這是怕忘了我們。”
“也擔心我們知道他忘了。”
我看著上面的歪歪扭扭的鋼筆字,心中五味雜陳。
沒人喜歡被人遺忘,尤其是自己親近的人。
可當你知道,他也在背地里,用著最笨拙的方式努力地想從病魔手里搶回一些記憶,除了唏噓,還能做些什么?
我想不出來。
透過車窗看到那個晃晃悠悠地身影走過來的時候,車內的低氣壓還沒有半點回轉的現象。
我爸用力抹了抹臉,把軟皮本放到了遙叔的小皮包里,“別讓遙遙知道。”
“……”
這倆老頭互相藏事兒,怎么總把我給夾中間呢?
*
不過遙叔記憶力減退這件事情還是讓我耿耿于懷,于是當天下午,把老頭送回去,我就又跑了趟醫院。
我去見了遙叔的責任醫師陳大夫,我倆雖然不是一個科室,也不在一個樓層,但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也算混了個臉熟。
他見了我好像還挺高興的,我覺著這很能說明我來的時間比較恰當,這要是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女神來了都不再想見的。
我這邊是準備開門見山地說的,畢竟就算時間合適,耽誤人家休息也不好,沒想到他卻比我先開了口,還有點急。
“是宋嘉遙先生的家屬吧?”
“對,我是……他兒子。”
“早就想和你說一說病人的情況了,他一直說你忙,沒空過來,我一想你是外科的,也確實忙。”
他話一出口,我的心里的懊惱就愈發明顯了。
那么蹩腳的演技,怎么可能讓人發現不了呢?
“他從來和我沒說過這些。”我十分沮喪地說,“我也是昨天才發現他狀態很不好的。”
“他很抗拒。”
大概也是看出了我的窘迫,陳大夫的聲音突然就放溫柔了一些,但還是掩蓋不住那一絲急躁。
“宋先生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心氣蠻高的人吧,能感覺的到。”他倒了杯溫水給我,引得我到會客區坐下,“所以才會難以接受,被冠上了癡呆這樣一個病名,但你一定要讓他認識到,他只是生病了,病種沒有高低,這個病也并不丟人。”
“而且說的,不怎么中聽一點,這個病如果護理好了,和自然去世的壽命其實沒有差很多,但是他現在心理上很抗拒我們,對我們工作的展開也很不利。”
“我明白。”
“所以現在……我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措施,就是如果有條件的話,盡量讓親近的人陪著,面對親人,敞開心扉可能會更容易一點。”
我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