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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難想象,老板描述中的那個倔強地一遍一遍喊著左柏川的少年,和我認識這么多年的遙叔會是一個人。
似乎是驚訝于我的直白,我爸突然偏過頭瞧了我一眼,干紅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直到下唇被抿得泛了白,才極緩極緩地松開。
“我十六歲那年愛上的宋嘉遙。”他說。
游離在腳邊的海水兀自褪了去,往著離我們很遠的岸線褪去。
“可直到二十六歲,我才意識到。”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能被迭起的浪濤聲蓋掉,而那持續后退的潮水終于積聚在一起,又于那處激昂著奮起,喧囂著鋪蓋過來,最終落在了我們兩個抱著膝蓋講話,全然沒意識到的傻子身上,一瞬間濕了徹底。
我沒來得及看清我爸說最后那句話的神情,因為他剛說完最后一個字,我倆就被浪花澆了一臉,我把臉上一大片被帶上來的海藻葉子撲棱開,高喊著叫了我爸兩聲,他沒回我,也沒在我旁邊,我四處瞧了瞧,結果看見我爸貓著腰一邊喊著“遙遙”一邊沿著岸線跑。
“遙叔!”
我意識到壞事了,連忙站起來跟過去,我爸除了眼花還有點夜盲,突然間漲了潮,對他來說有點危險。
遙叔也被那個大浪從海里掀了上來,我爸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十分狼狽地和夾在他泳褲上的大蟹子斗智斗勇,最后還是我倆一個掐著蟹子,一個掰開鉗子,才把那大家伙從他褲子上弄下來。
我爸瞅著他哈哈笑,遙叔就一言不發地瞪他,踹他,無論是被浪掀上來,還是被蟹子夾住了,都讓這個對自己的水性相當自信的老男人很沒面子,以至于他后來一再要求,要把那蟹子帶回去蒸了。
不過我沒聽他的,這么一個活蹦亂跳的蟹子可不好往回帶,所以趁他不注意,甩手一揚,就把蟹子給丟回了海里。
回去的時候,我把他們載到鎮子上閑置的房子去,那里離海邊不遠,三五分的車程,不過從小區里直穿過來似乎也差不多時間,我爸當時買這兒的時候,估計就已經考慮到離海近了。
等到我嫻熟的倒車入位,拔了鑰匙,招呼他們下車的時候,這兩個老頭卻已經腦袋靠著腦袋,睡熟了。
*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返回來的,空蕩蕩的屋子就剩下我一個人,聽不見那兩個老頭的拌嘴,一時間還真有點不適應。
索性安安靜靜地睡了個回籠覺,起來后準備出門買點新鮮的菜回來,難得有空親自下廚,得做頓好的。
我們小區的中央建了個小亭子,那些退休的老教師或者教師親屬常在那里聚會,唱唱曲兒,吹吹蕭,有時候還自己排個晚會兒,上去演個節目。
我自然是不常來的,我那個常年泡在實驗室的爸也對此沒興趣,知道這事還是因為遙叔有一次說樓下老太太唱得歌好聽,又問了一下他才說出小亭子那邊的事。
我爸當時已經顧不上他竟然夸了別人家的老太太,單是他會對那種人多的地方感興趣就足夠讓人驚訝了。
因為他是一個從始至終都沒能融入這個社會的人。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不具備良好的溝通能力和知識儲備。
叛逆期的時候尤為明顯,誰知道老了老了,反而愿意往扎堆的人群里靠一靠了。
我心血來潮,突然很想聽一聽遙叔平日里聽到的聲音,看到的舞姿,于是便踱著步子過去,從圍觀的老頭老太太中探出腦袋過去看。
結果只看見地上鋪著粗制濫造的廣告條幅,醒目的標題處赫然寫著什么雪山天然人參提取,包治百病,三療程見效,保證藥到病除。
作為一個科班出身的醫學生,我駐足良久,把那上面的錯字連篇的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