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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不太清楚,一支煙抽到一半,憋出來一句話,說宗源老師喜歡看電影。
周先心說影帝當然喜歡看電影,這用你告訴我。
攝影師補充道:我聽小陳跟付盛聊天時提過,宗源在家沒事兒就看電影。
周先半信半疑,影帝喜歡看電影也算愛好?
后來還是給江遠列了好長一電影清單,讓江遠閑時看。說既然入了這行,閱片量不能少。出去聽人討論電影,江遠可以不主動參與,但得知道人家在說什么。
周先還嚇唬江遠,說江遠總去請教宗源,萬一宗源拿XX影片舉例子,江遠沒看過怎么辦?
說實話顯得他功課做得不到位;可也不能沒看過裝看過在影帝面前,太容易露餡。
得虧江遠上輩子就認識了付盛寒濤宗源三位要跟電影纏纏綿綿到盡頭的電影人。
周先列的單子他差不多都看過,即便有那么幾個他沒看過的,也聽宗源他們提過,夠他應付周先。
但在宗源家住的這段時間里,似乎沒見宗源看電影?
設備看著都挺專業,地上還鋪著長毛地毯,松軟又舒適;旁邊放了一排長短大小不一的抱枕,滿足你各種需求;小茶幾上放著茶具和果盤,隨手就能夠到。多么適合看電影的環境
江遠這才意識到宗源竟一直沒邀請他同看電影,只邀請他同做家務一同清理那難維護的昂貴波斯地毯。
他來到客廳,先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啤酒打開,坐在地毯上,用遙控器拉上窗簾,打開投影,仿佛置身于電影院。
影片正播到一段空境,放松地看了一會兒,他發現了什么。
他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抄起遙控器查最近播放記錄。
播放記錄列表空空蕩蕩,只有那一條。
看著那孤零零的記錄,江遠大腦白了一瞬,險些沒拿住遙控器。
他心里涌出來一股說不清的勁兒,有些怨懟自己,怎么沒再早點兒發現;還有些許埋怨宗源,為什么瞞著自己。
他發泄似的猛灌了半瓶啤酒,回到電影,看屏幕上那人念了幾句臺詞,用古老的按鍵手機發出最后一條短信剩下半瓶全倒進又一口氣全倒進了江遠肚子里。
這鏡頭他記得特清楚,那短信的接收對象是他,沒有特殊含義,單純當一把劇情需要的工具人。
收到短信那天江遠不在淺陽,看宗源一句沒頭沒腦的我想通了,給江遠慌得六神無主,宗源想通什么了?他是發現了什么嗎?他在想什么?
腦補出一萬種可能,馬不停蹄趕到淺陽,落地再開機,系統提醒他有新的未讀短信,一個小時前收到的。
小宗哥:【剛剛在拍電影】
折騰出一腦門汗的江遠:
江遠食指卷動地毯絨毛,努力地回憶重生以來宗源還有什么不對勁、前后不一的地方,想啊想,視線落到自己手機上。
對了,宗源經常玩手機。
可是他沒有微博,不打游戲,不刷小視頻,不跟人閑聊。
所以他總擺弄手機干什么?
江遠回想自己是否有在無意中掃見過宗源的手機屏幕。
是有那么幾次的。江遠仗著他真實身份能壓住宗源,不怕宗源,后期越發肆無忌憚,有幾回還故意偷看宗源手機屏幕。
似乎是個聊天窗口,但肯定不是微信
不是微信
那一瞬間江遠也不知道是什么驅使自己走到電腦前,開機,打開QQ。
密碼倒還記得,只是舊的手機號已作廢,通過密保問題和郵箱找回密碼花費了一段時間。
他煩躁地按揉太陽穴,拉開窗簾打開窗戶。這套屬于宗源,可與自己以前住的那幢裝修風格神似,處處都能看到他過去家影子的房子令他喘不過氣。
終于登上了,右下角有熟悉的圖標閃動。
外面冷風兜頭一吹,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口氣好像是緩過來了,可江遠卻不敢移動鼠標到那圖標上去。
他大腦放空地坐了會兒,任由冷風吹。手機提示音響了下,他遲鈍地摸過手機,如果是宗源就看看,不是宗源就算了,他這樣想。
結果還真是宗源。
【我剛下飛機】
現在幾點了?他往電腦右下角瞄了一眼,深夜兩點二十三分。
再看一眼手機聊天記錄,他露出了一個不怎么好看,甚至可以說難看,周先樂洲見了要大吼注意表情管理的笑容。
紅眼航班看來大影帝是特意趕回來的。
江遠深吸一口氣,握住鼠標,顫抖地往那圖標上移,逼自己點開那對話框。
這個QQ號是他后來申請的,沒幾個好友。最早用的那個知道的人太多,總有人申請加他好友、進他空間,就為找機會罵他一句。
其實江遠不怎么用QQ,他嫌麻煩,有什么話不能打電話溝通,非要開電腦上QQ聊?
宗源非要加他好友,說他同學都用呢,江遠推辭不過,也就加了。
有那么兩三個星期,這軟件利用率特殊高宗源回家了。
考慮到在付盛無理要求下不能接其他外快的男大學生沒有收入來源,江遠勉為其難地登了一段時間QQ免了一條一毛的短信費和異地長途電話費。
后來微信普及,他們四個天天在群里瞎侃,那個QQ號完成了它的使命,光榮退役。
最近的一條信息在兩個月前,一個太陽的表情。
看來那天宗源心情不錯?
江遠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么,只模糊地知道那大概還在電影上映期間或許那天的陽光很好?
再往上幾條也都是表情,直到殺青那晚。
【你真的回來了,我好高興】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兩條信息是一個轉折點,越往上讀江遠越覺得窒息,幾近讀不下去。
【2017.9.27:。】
【去淺陽住了兩個月,寒濤的酒吧好吵但總覺得你應該會很喜歡】
【2017.3又被付盛坑了,被迫接新】
【市中心不讓放鞭炮,還挺冷清的】
【2017.1三金齊了】
這是江遠能看到的最早的聊天記錄,再往前的聊天記錄他查不到。
但足矣讓江遠心疼到連著五臟六腑一起疼。
不用懷疑,往前宗源肯定也發了很多消息,只是他看不見罷了。
江遠嘴唇動了動,渾身疼得他好像又回到了那車禍現場似的,身后還在播的電影聲也聽不見了,視線一片模糊。
他腦子也亂糟糟的,左手抓著胸口衣物,仿佛這樣能緩解心臟自心臟深處蔓延開來的疼痛;右手勉強地抓著鼠標,無意識地滾動聊天框,想再仔細地讀一遍,卻又讀不下去。
這些年宗源一個人怎么熬過來的?
他想不出來。
最后心里浮出一句話,當年他再多一點勇敢就好了。
默念幾遍這話,他又忍不住苦澀地笑了一聲。
不愧是影帝,瞞得那么好。
江遠心情起伏劇烈,一心為過去五年宗源過的日子而難過,故而沒聽見智能門鎖滴了一聲宗源回來了。
宗源一進門就發現投影開著,正播放《西南之盡》;再一轉頭,江遠呆坐在電腦前,雖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大致看得出那背景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