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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是真的,小陳常年跟著宗源,要說有什么人能隨時聯系到宗源,非小陳莫屬。
寒濤搞文字工作,沒粉絲堵他、不用維持光鮮亮麗的外表用不著帶助理;付盛以前拍紀錄片獨來獨往慣了,身邊不習慣跟人,于是逢年過節湊一塊打麻將缺人都是小陳頂。
但宗源不想去,付盛說:走吧走吧,去坐會兒,下回再來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看宗源衣著整齊,是能直接出門的打扮,付盛干脆抓宗源手腕把他往門口拽,走走走,總在房間里憋著干什么,還沒吃晚飯吧?我也沒吃呢,陪我吃點兒。
拽到門口了付盛回頭不忘喊小陳:來來來,你也沒吃吧?都一塊兒來吧。
寒濤在老地方等他們,飯菜是外賣,寒濤知道他家酒館在菜品這方面上不得臺面,不過下酒菜應該排得進淺陽古鎮前三。
雨后空氣濕潤,混入小鎮特有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宗源帶著墨鏡,臉一味朝向樓下小舞臺。
小陳還是沒好意思上二樓跟宗源三人一起吃飯,他留在樓下跟經理聊天。
寒濤:摘了吧朋友,帶著墨鏡你看得清菜嗎?
宗源喃喃地道了句什么,寒濤坐在對面,沒聽清,什么?
別說寒濤,就是坐在宗源旁邊的付盛也沒聽清,小幅度地搖搖頭,示意寒濤別問了。能把宗源喊出來就行了,想帶墨鏡就讓他帶吧。
飯吃到一半,宗源忽然問:不喝酒嗎?
寒濤看向付盛,宗源當下了然,視線也挪到付盛身上。
付盛:明天還得拍戲呢,別喝了。
上次宗源來喝了太多酒,第二天忍著頭疼拍戲,狀態不好,耽誤進度。付盛沒辦法,演出來的狀態不對,就算對方是宗源,他也得喊停。
后面付盛都有點兒不忍心了江遠可能以為付盛喊卡的原因在自己,一停下來視線就不住地往付盛和宗源身上瞄,大概是怕挨罵。
這次付盛提前跟寒濤打招呼,別準備酒。
寒濤對在酒館吃晚飯卻不能喝酒感到遺憾,但也沒說什么,不成想宗源居然主動提出要喝酒。
付盛心情復雜,不知該不該高興。
宗源主動提要求,很難得,是個好現象;可宗源要的是酒,喝酒干什么,不言而喻付盛不希望宗源喝多,想說兩句打消宗源念頭。
算了。寒濤一擺手,摸出手機給經理發信息:【拿兩瓶酒上來】
暑假來臨,淺陽影視基地客流量漸漲。鑒于送春寒是影視基地里有名的真正影視圈內人開的酒吧,總不乏來碰運氣的人。
寒濤常開玩笑:暑假是送春寒唯一盈利的季節。
寒假都不行,天氣陰冷黑得早,多少個空調都留不住客人。
這個暑假尤甚,付盛在淺陽拍電影不是秘密,付盛拍電影寒濤必跟組更不是秘密。
付盛喜歡在角落里觀察路人,人生百態,他覺得這事兒有意思。
駐唱歌手剛上臺,準備開始他今晚的演唱;有個小伙子可能跟朋友打了什么賭,端著杯紅酒去隔壁桌;樓下有對情侶,男生給女生戴古鎮著名紀念銀飾項鏈
付盛驀然想起件事兒,問宗源:你脖子上帶的那什么東西?我記著角色設計里凌辰沒有飾品
宗源沉默一會兒,沒什么,忘取下來了。
鏡頭里看著還挺明顯,下午拍的時候也沒注意付盛抹了把頭,那,接下來就帶著吧省得穿幫,就別折騰你們再拍一遍雨戲了。
宗源淡淡地應了一聲。
三人又聊了一陣,付盛寒濤講,宗源聽,不時往樓下看兩眼。
這點細節當然瞞不過常年拍電影、把觀察當做必修課的付盛和寒濤。
寒濤調出個視頻遞給宗源,我跟節目導演要來的,聽聽?畢竟是你推薦去的人。
手機遞到宗源面前,寒濤順手點了播放。
視頻只有十幾秒,對著電腦播放器錄下來的,高糊。就這樣正中央還打了巨大的水印:【給寒濤,禁止外傳】
付盛看見了,憋不住笑。寒濤無奈:別笑了,節目沒正式播出,我好說歹說才要來這么一小段。
戴著墨鏡,付盛跟寒濤也不知道宗源到底看沒看。
他唱的真挺好。寒濤旁敲側擊問宗源,你怎么知道他會唱歌?
我不知道。宗源輕搖頭,又望向樓下舞臺,駐唱歌手一曲結束,宗源還那么看著。
付盛隱約覺得宗源情緒不高,尋思說點兒高興的,上回來這兒我還說他不行,嘿,沒想到這小愛豆挺爭氣。演戲進步快,歌唱的也好。
寒濤一本正經地恭維:可不是么,還是導演厲害,會調教演員。
付盛笑,那得謝謝宗源,天天帶他分析角色,理解透了,演起來就像那么回事了是吧,宗源?
宗源一直沒開口。
許是寒濤強調過的原因,今日駐唱小哥沒唱《寂靜寒冬》。
靜靜流淌的民謠里,宗源收回目光,你們不用這樣。
第十五章
他不是他。
宗源黑色鏡片后的眼神晦暗,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劇組里年輕的愛豆江遠和多年前不著調但可靠的歌手江遠一一對應。
一舉一動都有相似之處,相似到宗源都覺得自己魔怔了。
說話習慣像,尾音總是很含糊;唱歌姿勢也像,食指微翹,麥克風離嘴唇很遠;也寫得一手爛字,還知道寒濤本命叫韓建國
可也不像,江遠自來熟,特擅長跟人打交道,不知拘謹為何意,沒有他熱不起來的場子;唱高音時會雙手拿麥;死活不練字,以無人能分辨出他字跡為傲
他們很像,各方面都很像,但他不是他。宗源聲音很輕,但說得很認真,仿佛要這樣說服自己似的。
他們不是一個人,雖然同名同姓,雖然長得很像。
江遠已經去世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能這樣做。宗源閉上眼睛,靠著那雕花木欄桿,他總是坐在同一個位置,他叫江遠,電影學院大二的學生,學習成績一般;剛被陪你走花路淘汰,還沒正式出道;家在中部小城市,獨生子,跟家人感情良好
宗源不停頓地說出一連串江遠的個人信息,他似是被勾起什么回憶,笑容復雜,你看,付盛、寒濤,他有自己的生活,他是另一個人我不能那么做,你們也不能這樣,這對他不公平。
我不能把他當做江遠的替身。
不公平。
宗源掙扎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