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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廣場上那只心魔只是誘餌,真正的心魔已經(jīng)完全占據(jù)了無塵的身體,他早就不是你的師尊了。】
晏離舟握緊千山月,正色道:我知道。
千山月是害怕他會心軟而退縮,都到了這一步,他怎么可能會后退。
如果他退縮了,不光他要死,其余人也會死。
晏離舟不認為無塵會放過水靈鏡中的那些人。
無塵不光恨顧沉戈,他還恨那些引發(fā)燭魔之戰(zhàn)的幸存者們。
他將所有罪責(zé)都遷怒到了他們頭上。
無塵特意召集那些人過來,將顧沉戈的身世攤開在眾人面前,打的就是全滅的主意。
晏離舟不在乎那些幸存者的生死,可里面還有一些無辜的人,無塵不該遷怒于不知情的人。
無塵站在巨石上,他的白發(fā)散開,黑色的蓮花融入他的體內(nèi),濃烈的煞氣頃刻間蔓延,黑氣襲來,晏離舟抬劍阻擋。無塵就算是受傷狀態(tài),晏離舟也只能勉強跟他打個平手,融合魔氣力量的無塵更加難以阻擋。
身體里燃起一場熊熊大火,燒痛了晏離舟的脊椎,劍靈的影子從他脊背后竄出,泛著銀光的巨大劍影當空斬下。無塵被銀光裹住,在刺目的亮光中發(fā)出慘叫,他已經(jīng)不能暴露在光下了,他徹底成為了被黑暗侵蝕的魔物。
黑色根莖從碎石中竄出,晏離舟用劍砍斷了它們,無數(shù)的蓮花根莖從四面八方涌來,它們穿透他的結(jié)界,迅速纏上晏離舟的全身。
晏離舟指尖燃起火焰,將它們燒斷了一次,又有無數(shù)根莖纏上他的身體,他像是掉入長滿蓮花的池中,黑色的根莖如同綿綿不斷的池水將他包裹。任他怎么掙扎,那些東西只瘋了似的往他身上纏,仿佛要在他身上扎根。
陰沉的天幕閃過雷電的影子,晏離舟眼前閃過亮光,纏著他的根莖在他眼前變成黑蛇的模樣。它們長大蛇口,朝著晏離舟撲來,晏離舟頭皮發(fā)麻,叫聲被他堵在了喉口,巨大的恐慌將他淹沒。
【阿離,那是幻覺,閉上眼睛,不要看。】
千山月幾乎是咬牙切齒,無塵那家伙竟然利用晏離舟的弱點。
晏離舟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可身上蠕動的感覺是真的,那些纏著他的黑蛇,似乎也是真的。
劍靈收回對無塵的牽制,他的銀光穿透晏離舟身上的根莖,那些東西像是見了光的蟲子,尖叫著溜回了地底。根莖收攏的剎那,無塵的身影倏地竄至晏離舟的面前。
晏離舟抬臂,劍影相撞,他與無塵隔著黑白雙劍相互對視。
無塵浸在千山月的劍光之中,他沒有方才恐慌逃竄的樣子,漆黑的雙瞳感受不到一點光亮,他獰笑道:離舟,你從小就是我教出來的,你打不過我的。
晏離舟單手結(jié)出手印,他與無塵雙雙墜入劍靈的結(jié)界中。
頭頂懸了無數(shù)把劍,他扣住無塵的手臂,催動著萬千劍刃飛向兩人。
無塵不閃不避,任憑刀劍刺穿他的身體,他目光泄露一絲慈愛,在刀光劍影中抬起手,他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想要將晏離舟抱進懷中。
離舟,你長大后,師尊便再也沒有好好抱過你了。
晏離舟抗拒無塵的動作,無塵臉上劃過失落的神色。
是師尊錯了,離舟,師尊從未苛待過你,你就原諒師尊一次,好不好?
話音剛落,無塵反手制住晏離舟的手臂。
晏離舟被無塵鉗制,他身后的地面破土而出一把黑色的長劍,它朝著晏離舟的后背襲來
劍靈的結(jié)界破碎,千山月掉落在地上,他不甘地大吼道:阿離。
劍尖即將刺入晏離舟身體時,一道黯淡的紅光從晏離舟體內(nèi)鉆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及時抓住了那把黑劍,他兩指一捏,由黑氣凝聚成的黑劍在他指尖輕而易舉地斷裂開來。
無漾。無塵臉上綻開一個得逞的微笑,幾乎是咬牙才叫出這兩個字的。
屢次三番壞他好事的家伙,終于被他找到了。
我是不是警告過你,憑你也敢傷了我的人?話音落下,金色戒疤在無漾額間閃現(xiàn),腳下的巨石在他們面前碎裂,九瓣金蓮展開,金光燒灼了無塵的身體。
無漾嫌棄般打掉晏離舟手臂上無塵的手,抱著晏離舟撤離到另外一塊飛起的巨石上。
晏離舟身體僵硬,他還沒從那個熟悉的名字中回神,身后的溫度那般熟悉,那個家伙最愛那么擁著他。
無漾將下巴搭在晏離舟的頸肩,冰冷的氣息噴灑在晏離舟的皮膚上,他輕笑道:別來無恙,阿離。
晏離舟瞬間就紅了眼眶,魘山那日后,愛哭的他很少哭過。
這次,他的淚水不爭氣地掉落,他嗓音喑啞,看不到無漾的臉,可他知道,那就是無漾,是真正活著的無漾。
晏離舟:無漾
無漾:阿離。
晏離舟:你個騙子。
無漾摟緊了晏離舟,輕聲呢喃,我就是騙子,你恨了我那么久,記了我那么久,我好開心。
晏離舟正掉著眼淚,被他最后四個字氣笑了。笑到最后,他的眼淚依舊沒有停止。
無漾,小白沉戈都死了他想說的是,既然顧沉戈是他們的本體,本體死了,那無漾是不是也
阿離,現(xiàn)在在你面前的是我,就不要提他們了吧。無漾耍賴的將這個問題敷衍過去。
他還是那個連自己的本體分/身都要嫉妒的家伙,這么久過去,他還是想要獨占晏離舟,這個想法從未消失過。
晏離舟身體顫抖,無漾不說他也不想刨根問底下去,他裝作不知,掙脫無漾的懷抱,轉(zhuǎn)身看向故人。
只一眼,他差點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無漾消瘦的可怕,他的五官依舊深邃,面頰微微凹陷,下頜骨幾乎看不到一點肉,他即使笑著,看上去也十分憔悴。唯獨那雙眼睛還在散發(fā)著神采,淺色的眸底倒映出自己的身影,透出真心實意的笑意。
晏離舟: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無漾輕描淡寫回答,我躲在你身上的琉璃珠里
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更加敷衍,他補充道:我受了傷,最近才養(yǎng)好。
他沒說的是,他被困在了只有晏離舟的幻境中,他迷失在北蒼山的雪山里。
幻境中,晏離舟的魂魄被打碎,他要在雪山里找齊晏離舟的魂魄,他沒日沒夜不停行走,不停奔忙,一塊塊找齊了晏離舟的魂魄。只有全部找到,他才能見到晏離舟,晏離舟才會原諒他。
這是他向晏離舟承諾過的,給自己的懲罰。
阿離,我終于見到你了。
他無聲呢喃著,將額頭貼上晏離舟的,毫無阻礙地盡情撕磨。
只要能見到晏離舟,過程是怎么樣的都無所謂,不管再難,他都要來見晏離舟一面的。
碎石被震落,無塵捂著胸口站了起來,他觀望著遠處抱在一起的一人一鬼,身上的疼痛比不過心口的疼痛。
我已經(jīng)放在心上了,你休想讓我忘記。
那個小孩敢以性命與他博弈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朝漉那么勇敢,他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我待在他身邊,只會害了他。
不是的,你不會害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甚至是我的性命。
下次要死就死遠點,不要臟了我的地盤。
師尊,我聽到了。
是師父錯了,師父不該逃避,不該讓你忘記,不該趕你走,不敢躲著不見你。
朝漉,是師父錯了。
為何別人想要在一起那么簡單,而他就那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