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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漾笑了,他的聲音平穩,身上的鎖鏈與傷口全被他當做擺設。
阿離,你終于肯叫我了。
不是帶著仇恨的,和從前那樣,只要他靠近晏離舟,晏離舟就會回頭,乖巧地喊他一聲無漾。
無漾:我曾經說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阿離,你說的我都做到了,那么這次,你該給我什么好處?
如果讓你死的話,你也可以嗎?
晏離舟明白了,無漾是在用死亡證明自己的諾言。
晏離舟想要什么,他都能給他。
眼淚從眼中滾落,視線被淚水模糊,將眼前那張明艷的臉龐添上一層朦朧的色彩。
我不要你原諒我了,阿離,你要一直恨我,這樣你才能一直記著我。
無漾靠近晏離舟,兩人隔著半掌的距離,鼻尖幾乎要相撞。
這是一個非常熟悉的姿勢,無漾每次想要親吻他前的動作。
我想好了,等我那袋糖吃完了,阿離再給我買一袋好不好,這次,你可不要失約了。
晏離舟等了半天,只等到璀璨的金蓮隨風散開,一抹涼意拂過他的面頰,也沒等到那碰觸過成百上千次的觸感。
淚水被突如其來的涼風卷走,遮住視線的障礙消失,連同眼前紅衣厲鬼的身影也一并消失無蹤
第72章
自晏離舟與瀛朝雪下山去蒼鷺宮后,日子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年。
這一年來發生了許多事情,郢仙宗的流溯長老與無塵宗的瀛朝雪確定身死的消息傳遍整個修真界,眾人欷吁了足足半年的時間,每每提及都會感嘆一番。
靈氣日漸稀薄,修行容易,想要突破卻難于登天。
如今的修真界想要再出一個如流溯長老一般的當世大能怕是難了,當初的三劍也只剩下了兩劍。
一個性情暴戾,寒江刃接管郢仙宗后,如眾人所料的,郢仙宗在他手中沒有落敗,反而逐步走向鼎盛,只是他行事詭譎,脾氣陰晴不定,眾人避他如蛇蝎,更不敢起半點親近討好之意。
剩下一個便是失蹤已久的瀧月君,傳聞他失蹤的那一年里一直在魘山與鬼王無漾周旋。
眾人原以為瀧月君渡劫失敗從此一蹶不振,卻不料他失蹤的那年里竟得到了大造化,一舉突破大乘期,眼看著飛升有望。一年多前,他手刃了鬼王無漾,回到無塵宗便閉門不出,像是再也不想管凡塵俗世的模樣。
無塵仙尊只在晏離舟和朝漉回來的時候出現過一次,而后又繼續閉關了。
朝漉和晏離舟兩耳不聞窗外事,都不想接管宗門,這爛攤子只能丟給素來有熱心腸之稱的重歡長老來管,眼看著往常熱鬧的無塵宗越發蕭條,重歡長老做出了一個決定。
無塵宗每隔五年都會舉行一次弟子大選,重歡長老破例將時間提前,準備重新辦一場弟子大選,想讓臨近年關的宗門再熱鬧熱鬧。
上一次的大選也只選出了三位弟子,其中就有祁白茶,可惜他與晏離舟去了趟蒼鷺宮,就再也不見蹤影。
晏離舟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淡淡哦了一聲,似乎不感興趣,滿心期待的小弟子們這下又落了空。
今年的大選格外不同,他們這群外門弟子也能參與最后一項比武考核,他們暗自幻想在考核中展示絕學,用驚艷的表現吸引瀧月君的注意,說不定瀧月君也會破例收他們為徒呢?
他們都知道,這位看似淡漠的劍尊其實有一副軟心腸,而且最護短。
他們偷聽過重歡長老與朝漉師伯的談話,坊間話本也不都是謠傳,瀧月君對大徒弟和二徒弟的維護竟然都是真的,能讓大名鼎鼎的瀧月君做到這個程度,那兩位徒弟前世是修了什么福報呀。
一時間,瀧月君成了這些弟子們心中的神話,若是能拜在瀧月君門下,讓他們死了都甘愿。
*
年關將近,重歡長老興許是不想宗門太過死氣沉沉,也是為了廣招弟子,特意打開山門,邀請幾個交好的宗門小聚幾日。其中便有難以應付的郢仙宗與之前不歡而散的玉墟宗。
為此,青巖長老還與重歡長老大吵了一架,這哪里是想過個好年,這根本就是想添亂。
重歡長老滿臉堆笑,丟下一句你當初不接管宗門,將攤子丟給我,現在你也沒有資格過問我的決定,直把青巖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
人多雖然熱鬧了,難免會起一些爭執。
郢仙宗來的都是當日在江城見過的幾個人,眾人怎么都沒想到,郢仙宗宗主寒江刃也會應邀過來。
寒江刃拍著脖子上白貂的腦袋,姿態傲慢道:你們既然給我發請帖了,我想著怎么樣都要給你們這一面子吧,免得叫人覺得我們郢仙宗愛拂人面子。
他幾句施舍口吻,眾人硬生生受著,不敢反駁半句。
重歡長老心想著我給大家都發請帖了,唯獨漏了郢仙宗,你這暴脾氣上來不得上門打架,我只不過是客氣客氣,你卻信以為真,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重歡長老暗地里將寒江刃吐槽了遍,才笑嘻嘻迎著寒江刃進門,又笑嘻嘻將寒江刃安排在了離主峰最偏遠的沁竹峰。
顯而易見的,重歡長老這是默不作聲就將人孤立起來了,他私下里還慫恿弟子們集體排擠寒江刃,弟子們苦不堪言,紛紛抱怨,長老這是有氣不敢撒,讓他們去干壞事。
重歡長老掌權,宗門規矩更加嚴厲不起來。
瀧月君居住的碎雪峰成了近日來最受歡迎的地方,每日都有無數人想要登門造訪,卻被巨大的鎖鏈橋阻隔在了山門外。不過這也難不倒一些有心人。
金光還未破曉,天邊才泛起魚肚白,就有幾名身穿紫袍的修士們圍在灀雪院外,隔著一扇木門,他們只能看到探出墻外的紅梅以及屋檐上的黑瓦,他們連續在這守了好幾天,都不見那位劍尊的身影。
灀雪院的弟子們早就對他們見怪不怪了,這群人剛來的時候,還知道找一個忒蹩腳的借口,說是迷了路才來到這里的,到現在只剩下了沒皮沒臉的哂笑,仿佛蹲別人家的墻角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弟子們向瀧月君稟報,瀧月君只淡淡回了句,那些人是重歡長老請過來的,不要怠慢了他們,只要他們不惹事就不用管。
瀧月君都沒發難,他們自然也沒理由趕這群人走,但白眼是少不了的。
虧那群人也是小有名望的宗門出來的,怎么一個個都像看見漂亮姑娘就走不動道的登徒子呢。
弟子們又在心中呸呸兩聲,他們的瀧月君才不是什么姑娘呢。
碎雪峰山勢高,山頂常年積雪,連朔風都吹不動連接山峰的巨型鎖鏈,從遙遠處傳來丁零當啷的鈴響,經過風雪的過濾,依舊清晰可聞。
院前的眾人回望,便見遠處的白浪呼嘯著奔騰而來,風雪之中恍然現出一抹黑色身影,他足尖踏著腳掌寬的鎖鏈,行走間身姿筆挺,腳步不帶停頓,絲毫不懼腳下的萬丈溝壑。
少年身材頎長,劍眉入鬢,唇若含朱,俊逸的五官在初露的暖陽照射下越發明艷,他周身氣質如身邊的霜雪般冷冽,漆黑的眸底卻映著璀璨碎光,只一眼便好像能望穿他心底的想法,這是一個純粹干凈的少年。往往那么想的人,都會被他那雙無辜的眼眸蠱惑,從而敗在了他的劍刃下。
烈風卷起少年的黑發與袍角,翻飛的衣帶仿若游走的黑龍。
他一出現,所有人的視線便聚焦在了他身上,無法挪開,不舍得眨眼。
顧沉戈的身軀遠比兩年前更加挺拔,從前只能抬頭看人的小孩轉眼間就成了俯視他人的人,更甚者,連瀧月君與他說話時,偶爾也要抬頭看他。
十九。
顧沉戈是碎雪峰年紀最小的弟子,礙于他是瀧月君的三徒弟,灀雪院的弟子們理應稱他一句師兄,顧沉戈卻覺得別扭,他絲毫沒有架子,直到現在大家都還和初時一樣叫他十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