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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仙尊躺在樹蔭下,他手里捏著裝滿魚食的荷包,心情好了便往腳邊的陶瓷水缸里撒上一把。水缸只到他膝蓋處,渾濁的水面躺著一株快要枯死的睡蓮,錦鯉條條膘肥體壯,想來伙食不錯。
他撒完魚食,用同一只手捏起盤子里的定勝糕,動作嫻熟地塞進晏離舟嘴里。
晏離舟坐在小馬扎上,腮幫子鼓成兩個小山包。瀛朝雪早起便將他帶來應(yīng)炔峰,剛坐下,他就被師尊抓著投喂,吃了兩盤糕點,他腹中依舊空虛。
千山月只說他消耗太大,補補就可以了,晏離舟知道它在不懂裝懂,也沒再多問。
無塵仙尊右手邊坐著他的大徒弟,溫潤如玉的貴公子蜷起膝蓋坐在同款小馬扎上,模樣分外滑稽,若是旁人知曉,一定不信修真大能的生活竟能樸實無華成這樣。
晏離舟起初是有點不適應(yīng)的,細想又覺得沒什么,修仙者高高在上是古板印象,一來就遇見那么親和的,欣慰之余,他又有點懷念家里的長輩。
你這劫渡的,怎么食量也變大了?無塵仙尊戳戳晏離舟鼓起的臉頰,說完又催促院外烤著糯米糍粑的小弟子,快一點,別餓著你們的小師叔了。
是。小弟子聽到結(jié)界內(nèi)仙尊的聲音,扇著蒲扇,加快了手中動作。
這些都是瀛朝雪帶回來的滄州特產(chǎn)。
無塵仙尊和瀛朝雪早就辟谷,不貪口腹之欲,晏離舟失憶后就多了吃這個愛好,他們自然依著,他想吃多少就塞多少。
說完昨夜發(fā)生的事情,晏離舟接著問祛除妖紋的辦法,就聽無塵仙尊嘆道:你這臉沒救了。
晏離舟:我覺得我可以再搶救一下。
無塵仙尊將滿袋子魚食扔進魚缸里,捧著晏離舟的臉仔細端詳,你當你師父無所不能嗎?這東西我也沒法治,誰叫你投錯了胎,丑就丑點吧。
晏離舟:他深刻懷疑朝漉的毒舌就是跟無塵學(xué)的。
原主修真界第一美人的稱號你們是都不知道嗎?
瀛朝雪剝著松子,開口替晏離舟解圍,昨夜那陣黑霧來得蹊蹺,我在林中發(fā)現(xiàn)了妖類足跡,那邊最近在蠢蠢欲動,怕是有東西溜了進來。
無塵仙尊:嗯?
瀛朝雪:我此行去滄州辦事,曾路過蒼鷺,蒼鷺山的結(jié)界比往年又多加了三道,飛鳥不敢越界,山中不見走獸足跡
妖王不行了。
無塵仙尊眼皮都懶得掀,聞言只用鼻音回了個嗯字。
自燭魔之戰(zhàn)后,魔尊顧沉戈消失無蹤,妖王青述退居蒼鷺,以滄州為界,保持著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短暫和平。
如今妖王年事已高,卻遲遲不肯選出下任繼位者。
瀛朝雪:下一任妖王很有可能是他的長子。
無塵仙尊:青述的長子叫什么來著?
瀛朝雪:青啼。
無塵仙尊搓搓手上的糕粉,嗤道:哦,想起來了,他兒子滿月宴的時候我見過,長得肥頭大耳,看上去就不靈光。
晏離舟兩耳不聞窗外事,吃到最后有點口干,腮幫子也累了,為了填補饑餓,只能玩一樣用門牙刨著外面的軟糕。
無塵仙尊乜了眼吃得像只倉鼠的晏離舟,笑著揩去他嘴邊碎屑,妖族巫醫(yī)曾斷言妖后懷的是女娃,我當年帶著離舟去赴宴,妖后一眼便相中了離舟,硬要和我結(jié)這門親事。
晏離舟停下咀嚼的動作,震驚地看向無塵仙尊。
原主到底還有多少個他不知道的爛桃花?
妖王青述與無塵是老相識,兩人幼時惺惺相惜,最后卻走上了兵戎相見的道路。
燭魔之戰(zhàn)后,妖族元氣大傷,退隱山林不再犯事,人間重歸太平,無塵在蒼鷺山撿回了晏離舟,這事青述是知道的。
無塵前去赴老友的宴,被人灌了幾杯春檀露,稀里糊涂就答應(yīng)了婚約,妖后不放心,趁無塵不注意,給年幼的晏離舟下了連心咒,等無塵酒勁散去回過神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就算晏離舟是半妖,但他已是無塵宗的人,修者怎能與妖邪結(jié)親?
這完全是有預(yù)謀的陷害,一場婚事而已,竟然連誅心血咒都拿出來了。
那個女人比青述更有野心,她想打什么注意,他一猜就能猜出來。
堂堂修真界大能,就是這么坑他的寶貝徒弟的嗎?
晏離舟聽完無塵仙尊的講述,都快哭了。
那個什么妖后想要聯(lián)姻就正大光明的來啊,為什么要在他身上下毒?
這不是坑他嗎!
晏離舟:連心咒是什么?
【傳聞是妖族秘術(shù),中咒者一生只能與另一位中咒者相好,有一方負心,便會遭受誅心之痛,直至爆體而亡】
晏離舟:好毒。
可惜,妖后那一胎生的是男娃。無塵仙尊說這句話的語氣中,夾雜了那么一絲僥幸。
晏離舟又氣又慶幸,可惜什么啊,男的好,這種指腹為婚他可不認。
無塵仙尊又補充道:我原以為這件事就算完了,你只要專心修道,不染紅塵,身上的血咒就不會發(fā)作,我卻沒想到她又生了個女娃,年前我收到了妖族密信,那位妖族公主已到了適婚年紀,他們催我盡快完成當初的諾言。
晏離舟:哥,能不能不要大喘氣,一口氣把話說完行不?
【妖族公主是少有的美人,阿離,你不虧】
晏離舟:這種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我、我倒是想,別人愿不愿我就不知道了】
晏離舟:
你一把劍,還想著這些風(fēng)花雪月?
【要是我能修出人身,我可以代替你去入贅】
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你害羞個毛線?
晏離舟:別給我說漂亮話,你倒是修??!
一直沉默的瀛朝雪突然出聲:師尊,這事我們不能拒絕。
無塵和晏離舟齊齊看向瀛朝雪。
瀛朝雪:師弟有妖族血脈,他這妖紋一天不褪,遲早會被人發(fā)現(xiàn),我們問心無愧,卻堵不住別人的口舌。
道理都懂,他都沒談過戀愛,為什么一來就要他娶老婆啊。
瀛朝雪:青啼獨斷專行,不懂變通,若讓他接手了妖族,離舟這病怕是沒那么好治,我要帶離舟去一趟滄州。
無塵仙尊點頭,看向晏離舟,笑得和藹,離舟可會恨我?
晏離舟癟嘴:怎么會。
無塵仙尊:為了你的性命,你就娶了吧?
晏離舟咬牙,紅著眼瞪他。
眼看著要把人逗哭,無塵仙尊急忙哄道:好了,師尊跟你開玩笑的,你且放心,我已和青述商量好了
商量什么,他怎么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無塵仙尊:你要娶也絕不能娶妖后的女兒,我說你有斷袖之癖,妖族就那么一個千嬌萬寵的公主,就算他們同意,那位公主也不會答應(yīng)的。
晏離舟:
無塵仙尊:另一枚血咒不能焚毀,卻可以轉(zhuǎn)移給族中之人,青述因這事欠了我一個人情,他已答應(yīng)我的條件,他小老婆們個個貌美如花,生的孩子想必也不會太差。
晏離舟:
無塵仙尊:以你這條件,在妖族里可是搶手貨,雖然傻了點,但裝裝樣子總不會露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