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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枝枝聽完,不再在意方才被捏臉的事,烏黑雙眸迸發出明亮的目光,熱情地定在信陽臉上:“從前沒有的事,不代表以后沒有?”
信陽笑著點頭,繼續道:“神明賜力量與智慧給男人,同樣也會賜力量與智慧給女人,但凡你沒有而別人有的,爭來搶來便是。”
趙枝枝震驚。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信陽的回答令她大開眼界,她下意識看看周圍,想知道是否有別人聽見這番話和她一樣驚訝。
旁邊沒有人,全都在幾步外的地方,就連家令也不知道何時被驅開。信陽與她說笑,只有她能聽見。
她這時看到信陽身后執劍的劍客,是一個女劍客。她認得這個女劍客,云澤臺第一次廣開銅門招人說故事時,這個女劍客曾為她講過故事,因為故事太獨特,所以她印象深刻。
女劍客講完故事便消失不見,連本該屬于她的獎賞都不要了。所以她記得更深了。
萬萬沒想到,竟會在此處相逢。
信陽的話實在令人吃驚,趙枝枝顧不上女劍客的事,她腦子里想的全是信陽回她的那幾句。
這些話,太子可能也會回她,但太子不是女子,同樣一句話,從同為女子的人嘴里說出來,是不一樣的。趙枝枝望著信陽,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親昵,想要靠近她,想要再聽她多說幾句。
趙枝枝灼灼的視線落入信陽眼中,信陽笑道:“你這模樣,真是惹人憐愛。”
趙枝枝一怔,隨即兩眼盈盈笑起來。
信陽公主變得可真快呀,剛才還說她脾氣火爆,現在她搖身一變,又成公主眼里的小可愛啦?
趙枝枝十分愿意做小可愛,尤其是信陽說出那兩番話后。
此時此刻,信陽在她眼里,是閃著金光的,她對信陽充滿了好奇,這種好奇不是對流言蜚語的好奇,而是對信陽本身的好奇。
不是人人都能答出那樣的話。
可惜信陽本人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愿:“冠禮就要開始,我坐回去了。”
趙枝枝遺憾地目送她。信陽公主坐到最前方去了,她的席座緊靠帝天子。
趙枝枝忍不住想,要是她們兩人的席座挨近些就好了,說不定她還能和公主再說上幾句。
家令這時靠過來,額頭全是汗:“趙姬啊趙姬。”
趙枝枝不解地看著他:“怎么了?”
家令小心翼翼看了看前方的信陽,再看看趙枝枝,不知是該為她的膽大而詫異,還是為她的無謂而擔憂。千言萬語,最后化作一口氣嘆出來。
“那可是信陽公主。”家令道。
趙枝枝眨眨眼:“我知道她是信陽公主。”有什么不對的嗎?
家令欲言又止:“罷,不提公主了,反正她過幾天就會回魯國。”
趙枝枝趁機問:“信陽公主怎么回來了?”
家令:“聽說是特意回來觀禮,昨日剛到,悄悄回來的,連魯國使臣都嚇了一跳。”
趙枝枝感慨:“公主對殿下可真好,特意從魯國趕回來觀禮。”
家令笑了笑,沒說什么。
第120章 120章的趙姬
黃昏吉時, 加冠大禮正式開始。
太陽落下的方向,無數紅衣小童如洪水般涌來, 他們稚嫩的聲音齊齊匯成殷地的大雅之歌,小童們邁著整齊一致的步伐,雙手高舉稻禾和羽箭,吟唱著神圣莊重的殷曲, 開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這條道一直延伸至丹陛處。
小童們的吟唱盤繞在天空上方, 觀禮的人們紛紛伸長腦袋往前探。喧鬧的說笑聲與竊竊私語的閑聊聲消失不見,吟唱聲開始的地方, 一道威嚴而高貴的玄色緩緩而來, 在他出現的瞬間, 人們下意識屏住氣息。
余暉的金光灑在帝太子身后,他身著玄衣赤黃裳, 繡有山火華蟲宗彝的大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衣襟的星辰紋與胸前的龍紋華麗威儀, 四彩大綬從腰間垂至地上, 隨著主人優雅穩重的步伐拂過腳下每一寸土地。
戴著高帽的太祝們簇擁在帝太子的兩旁,他們躬著腰,代替帝太子向上天跪拜。帝太子走得極慢極緩, 赤舄抬起放下,每一步穩穩地落在鋪滿錦緞的大道上,身前所系白玉大佩連一聲叮咚作響的聲音都無。
帝太子每走一步,太祝們便跪下伏拜一次, 待帝太子來至丹陛處,便輪到兩旁觀禮的人跪拜了。
震天的鼓聲取代小童們的吟唱聲,莊嚴的編鐘樂聲浩浩湯湯,人們虔誠地跪下去,為他們的帝太子向上天禱告。
除帝天子外,所有人都伏了下去。趙枝枝也伏了下去。
她伏在地上,余光瞥見左右兩旁的人全都閉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是在說禱告詞。
她快速說了禱告詞,悄悄抬起腦袋。
只看一眼,一眼就好。
趙枝枝實在太想看姬稷了,從他出現在人們視野的那刻起,她的心就像一顆不安分的小鳥,飛不起來,落不下去,只能在胸腔里橫沖直撞地跳來跳去。
今天的太子,不像人,像神。夕陽薄紗籠罩大地,太子則是大地上那顆徐徐升起的旭日。
天上的太陽落下了,地上的太陽卻升起了。
她清楚地聽見人們的驚嘆聲,不是對美麗事物的那種贊嘆,而是從鼻間小心翼翼往外呼出的敬畏與臣服。她自己也呼出了驚嘆,但心跳得太快,來不及敬畏與臣服。
一片黑壓壓的腦袋中,趙枝枝一張雪白天真的面龐仰了起來,那雙澄澈干凈的眼睛滿是雀躍,觸及前方那道如山般高大的身影,那眼呆呆一滯,臉與脖子紅起來,連腳趾頭都被羞意浸染,忍不住瑟縮。
家令大人沒有騙她。今日的太子殿下,真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