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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稷試圖作亂的雙手只好老實放回去:“你找什么,孤替你找。”
趙枝枝準備從她的大寶箱里選一個合適的禮物送給趙姝, 她讓姬稷拿主意:“這么多寶物,選哪個送給阿姐?”
姬稷:“總之孤送給你的,不準拿去送人。”
趙枝枝嘟嚷:“那就沒有幾件好送的了。”
她三個滿當當的大寶箱,都由太子的禮物填滿, 除了寶箱外,她在家令那還有一個單獨的庫房,里面裝的全是太子送她的東西,庫房也快滿了,聽說最近要騰第二間當她的新庫房。
太子的禮物,每一樣都不重樣,每一樣都看起來很珍貴,家令大人悄悄說過,太子招攬了一批商人,專門為他買天下珍寶,她的禮物就是這么來的。
也不知道他為何總是送禮物給她,連她多吃一碗飯,他都會特意呈上禮物,慶祝她胃口大開。
趙枝枝攬住姬稷脖子,輕輕晃他:“你替我選一件,就一件。”
姬稷被她晃得心酥麻,腦子昏昏的,隨手往寶箱里指了件:“就這一次,下次不準了。”
趙枝枝乖乖點頭,當即命人將他挑出來的那件寶物送往孫家。
姬稷添了件,讓人一并送去,特意吩咐,不必直接送去孫家,先送到趙家,讓趙朔送去。
禮物送完,趙枝枝從狂喜的心情中平靜下來,但臉上仍是笑著。
姬稷偷瞥她:“你阿姐有孩子的事,就這么讓你高興嗎?”
趙枝枝:“當然啦。”
姬稷知道她不會因為孩子的事傷心,他已經悄悄觀察過好些日子了,他的枝枝似乎和尋常女子不同,她沒有為不能生孩子的事難過,她只是因為不能擁有和他的孩子而難過,但這難過早就過去了。
他見過那些無法生育的婦人是如何沮喪痛苦的,她們總是用盡各種各樣的辦法讓自己能夠生育,這并不能怪她們,因為她們的親人要求她們有孩子,她們的丈夫要求她們有孩子,有時候甚至是她們自己,也要求自己要有孩子。
待他將來繼承天下,他也會要求女人有孩子,可這并不代表他無需了解這其中的苦楚。一個稱職的君王,需要了解他的子民,生生不息的國家,需要生生不息的子民,要想子民生生不息,光馴服是不夠的,太過馴化的人,不能被稱作人,這世間已經有足夠多的奴隸了。
一個君王,除了征服天下,還需征服人心。或許有些事情他無法撼動,但至少他可以試著重新權衡。同世間其他高高在上的權者一樣,他生來被養作猛獸,猛獸不需要心,學會掠奪與殺戮即可,他的掠奪之心與殺戮之意深深刻在身體里,弱肉強食,世間真理,他沒打算改變,因為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生存本能,他避免不了將來的血流成河,但他愿意去了解每道鮮血背后的痛楚。
征服與同情,可以并存。
姬稷覺得自己變得更加堅硬了,也變得更加柔軟了,這份柔軟埋在一個人的眸中,她的眼睛讓他看到許多他看不到的東西——雖然有時候她看到的美好,偶爾會成為他眼里的邪惡。
比如說陰雨天她守在大樹下玩螞蟻的時候,總會啟發他一些想法,一些詭譎聰慧,甚至有些陰險的權謀之策。
送去齊國任由齊王自取的枝字便是其中之一,有些東西,過猶不及,可能會引火自焚。正如他同枝枝說過的那樣,一些新事物的產生,必定會引發動蕩不安。枝字是個好東西,他會讓它成為全天下人都用的文字,但那會是很久以后的事,這期間歷經的骯臟,他希望她永遠都不必知道。
姬稷從游離的思緒中回過神,他的枝枝已經坐到食案邊等夜食奉上。
她仍在說她阿姐的事:“阿姐高興,所以我高興,若是阿姐不因這個孩子高興,那我也就不高興了。”她說完,看向他:“我的話是不是太拗口?”
姬稷走到她對面食案坐下:“不拗口,孤明白的。”
趙枝枝高興地敲一下碗筷:“我就知道你明白。”她大方地夸他,“你最聰明了!”
姬稷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什么學子,而不是太子,她怎能如此隨意待他?
他可真是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小學子姬稷為自己的“聰明”贏得到了額外的優待,某位女先生手不抖地喂他喝了一整碗白菜湯,喝完湯,他衣裳干干凈凈,甚至連一小點湯漬都沒沾上。唯一沾上的是女先生嘴角邊的飯粒,這飯粒也很快被發現,從嘴角游蕩至齒間,經歷舌間一番漫長的歷險后,終于死得其所,被他吞進肚里。
趙枝枝人逢喜事精神爽,趙姝有孩子,就跟她自己得了孩子似的。不,比她自己得了孩子還要高興!畢竟經歷生育之苦的是趙姝不是她,她不必經受這段生育之苦,就能共享生命誕生的喜悅。
趙枝枝決定親自去探望趙姝,在探望趙姝前,她還有兩件大事要做。
一件是太子的冠禮,她得去觀禮。
一件是太子的生辰禮,她至今沒有想出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得知趙姝的喜訊后,沾了喜氣的她,連腦子都變得靈光起來,第二件事順利在太子冠禮前一天解決了。
為了送這個禮,趙枝枝天不亮就爬起來了。太子前腳剛走,她后腳就招小童們進屋。她一雙手忙了整整一天,從早到晚沒歇過,終于將禮物準備好了。
家令跟隨姬稷入丙殿聽候吩咐時,正巧撞上趙枝枝送禮,家令眼一瞠,差點氣暈過去。
滿屋子擺滿太子殿下的衣裳,春夏秋冬穿的都有,常服有朝服也有,每樣都擺了一件出來。衣裳內里外翻,華貴的衣料被折騰成了畫布,上面畫著丑不拉幾的人。
簡直胡鬧!
家令氣憤,因為太子每一件衣裳都是他精心挑選,每一件用什么料子裁什么尺寸,他都得親自把關,太子的衣飾和太子的人一樣,神圣不可冒犯,糟蹋太子的衣物,就是踐踏殷王室的尊嚴。
家令剛要大喊,讓人將這個膽大妄為的罪人抓起來,然后就看到趙姬從屏風后竄了出來。
趙姬雪白的小臉上沾了油墨,身上到處都是污漬,可憐巴巴拽過太子腰間金帶,眨著烏亮的大眼睛問:“好不好看?喜不喜歡?”
家令瞬時明了,原來這滿屋的衣裳,是趙姬的杰作。
他就說呢,誰有這么大的膽子,竟敢在太子殿下的衣裳上作畫!
家令偷睨姬稷一眼,太子殿下會動怒嗎?就算不動怒,好歹也要訓一兩句裝裝樣子吧。
“這……”
太子開口了。家令豎起耳朵,這什么,倒是接著說呀。
“這是個人嗎?”太子隨手拿起一件衣裳,指著內里的畫問。
“這不是個人是什么?”趙姬悶悶不樂,低聲說:“這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