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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如意吃完碗里的皺粥,遲疑:“他身邊不是還有丁野浮喬和暗衛(wèi)嗎?”
“暗衛(wèi)?”周夢潔想了一下,“今日午后,我瞧見浮喬同沈香雅他們一起走了,依照他的性子,暗衛(wèi)也應該分出去了。”
薛忠山喝了口酒,砸吧兩下嘴,呵笑兩聲:“我們家如意就是寶,你瞧他離了如意過得多慘,一夕間成這樣。老二啊,皇城是吃人的地方,要不我們還是辭官吧。”反正金勺子金鍋金匾也弄到手了,隨便一樣回去在青州都橫著走。
薛二深以為然的點頭:“總感覺不太妙啊。”皇帝昏迷,太后掌權,上京城風雨欲來。
這一夜,薛如意輾轉難眠,別問,問就是睡飽了,絕對沒有想別的事。
次日一早她往如意樓去,特意讓車夫轉了一個彎經(jīng)過承恩侯府。侯府大早上就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成云漣尖利的罵聲震得過路的人耳膜都疼。
馬車里的薛大蹙眉盯著對面的薛如意沒說話,倆人給早到的伙計開了門,又徑自往集市上去買菜。她站在賣魚的攤販前挑挑揀揀,旁邊站著的一個婦人壓低嗓音八卦道:“哎,你聽說了吧,新科狀元就是從前的王世子,現(xiàn)在可慘了,三餐都沒著落。侯夫人命人頓頓給他拿餿掉的饅頭、稀飯,還動不動就扯著嗓子罵他,侯府外頭都能聽得到。”
黑臉婦人狐疑:“你怎么知道?”
“我家那口子小姑子在里頭當差,說得可詳細了。哎,多好看的一個人”
黑臉婦人抿嘴道:“現(xiàn)在侯夫人就是云漣郡主吧,她先前那么慘,肯定想報復回去啊,王家二郎落在她手里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薛如意提著籃子聽了一耳,直到薛大把魚塞進籃子里她才轉醒,跟著薛大身后走。
路過茶具攤時,又聽人笑呵呵的道:“哎呀,這命啊,真說不清,這王家二郎夫人沒了,爹娘也不在身邊,如
今世子之位都沒了。”
“誰讓他頂撞皇帝又得罪太后,這才哪跟哪兒啊,之后會更慘。”
另一人嬉笑道:“哪里會更慘,他本來就病重十年快死了,如今至少還活著。”
先前那人又道:“活著有什么用,什么都沒了,還不如死了。”
“你們說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旁邊的薛如意突然惱怒。
那兩個嚼舌根的人正想罵人,瞧見她都悻悻閉嘴了嘴,等她走遠,才嘀咕道:“那不是王家二郎先前的夫人嗎?”
薛如意氣炸了,提著菜籃子走出集市,邊走邊罵道:“沒用,至于過得那么慘嗎?”
薛大道:“確實有些慘。”
倆人一路往如意樓去,路過文淵閣時,發(fā)現(xiàn)文淵閣門窗緊閉,門上貼了封條。
薛如意:“……”
如意樓生意一如往常的好,平日里談天說地的客人今日不約而同都在談王家二郎有多慘。
薛如意越聽越火大,臨到要收工時,終于忍不住把算盤一摔,轉身出去了。薛家其余四人招呼被嚇到的客人,然后聚在一起互相看了兩眼,道:“如意去哪?”
薛二:“這還用問,當然是去找王晏之了。”
薛忠山:“嘖嘖嘖,你們說以王晏之那手段至于這么慘嗎?”
薛大:“不至于。”
薛忠山:“那他為什么那么慘?”
薛大薛二聳肩:“不慘一點小妹怎么心疼。”
薛忠山眼珠子狐疑轉了兩圈,“不行,我跟過去瞧瞧。”
周夢潔一把揪住他,罵道:“行了,老實待著。”
天陰沉沉的,又有要下雨的趨勢,薛如意一路往承恩侯府去,剛到門口險些和急匆匆出來的丁野撞了個正著。丁野瞧見她像是看到救星,急道:“世子妃,你總算來了。”
薛如意:“王晏之呢?”
丁野滿面焦急:“中午二房成云漣跑去如意閣說了難聽的話,還把屋子里的東西全砸了,趕世子走。世子也不知怎么,真走了……”
“我找了幾個時辰都沒找到人,正要去求您幫忙呢。”
薛如意氣惱道:“他不是會功夫嗎,就任由成云漣砸?”
丁野搖頭:“不知,最近幾日世子都怪怪的,不太說話。”
薛如意扭頭往回跑,邊跑邊道:“你帶人接著找,我去別的地方找。”
春雷陣陣,丁野急道:“世子妃,要下雨了,帶傘啊。”
薛如意在城內城外找,還發(fā)動李清翊和戚阿芙幫忙找,找到子夜也沒找到人。悶雷轟隆隆響,雨越下越大,李清翊撐著傘勸道:“如意,你先回去吧,我再接著找找。”
雨水順著傘沿打著璇兒滴在她發(fā)梢,薛二伸手去拉她,也勸道:“先回去,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薛如意站在漆黑空曠的大街上抬頭四顧,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忍不住大喊了聲:“王晏之……”
然而沒人回答。
她還想找被薛二強行拉了回去。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仔細思索他可能在哪,天空劈下一道鐵雷,她猛地坐起,想到一處還沒找過。匆匆披了衣裳打著傘,偷偷駕了馬車往那處趕。
一刻鐘后,她推開薛府舊宅。宅子許久沒人住,烏洞洞只有閃電接二連三的光顧。她提著裙擺穿過長長的院子,沿著回廊往自己獨自的院子去。
在一片漆黑中,她瞧見自己原先住的屋子廊下掛著一盞燈籠,一盞當初在青州提著的白色燈籠。微弱的燭火映著地下坐著的人,那人白衣墨發(fā),抱著一窩兔子沉默不語。
鞋面和衣擺明顯有水漬,露在外頭的手和臉蒼白可怖,額前的發(fā)還在滴滴答答的滴水,雨水順著他下顎滑到
衣襟,彎著的背脊在寒夜里瑟瑟發(fā)抖,看上去脆弱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