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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到底沒再說什么,何金旺一聲“開飯”,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坐下開始吃飯。
何興家從始至終都沒理會張大妮,像沒聽到似的,倒點水洗了手直接坐下開始吃飯。飯菜一如既往的清湯寡水,窩窩頭都拉嗓子,幸好因為他受傷的關系,這段時間還能有個福利待遇,老娘隔個兩天就會給他碗里加個荷包蛋。
說起這何家,何金旺和李二英兩口子總共生了六個孩子,四子兩女。老大何興國,媳婦張大妮,已有了一子;老二何興民,媳婦秦盼弟,已有一女,如今又懷了一個;老三何娟已經嫁出去了;老四就是何興家,今年20歲,還未娶妻;老五何興業比他小一歲,在縣里念高中;老六何燕,今年16了。
何金旺兩口子平時也說不上對女兒不好,但是顯然更重視兒子,尤其是下面兩個小點的,當初生了老三后隔了幾年才懷了何興家,是以老大老二孩子都好幾歲了,何興家還沒結婚。再加上原身長得好,打小嘴就甜,老五何興業又有出息,在縣里讀書,何金旺夫妻難免更偏向他們兩個。
如今何興業不在,何興家就能夠獨得“寵愛”。李二英想著他明天要去上工,擔心他沒好全,讓他多吃個雞蛋補補。何興家這邊剛咬一口,就聽到吸口水的聲音,他一抬頭,對面小侄子大虎和侄女大丫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前一段他傷沒好在屋里躺著,李二英每次給他加雞蛋都是端到屋里給他吃的,今天還是他第一次當著大家的面開小灶。然而何興家向來是個臉皮厚的,覺得東西是掙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越省只會越窮,自己身體好了,才能想辦法掙錢養家。所以他看看對面兩個小的,又看看碗里的蛋,面不改色地把雞蛋一口吞下去了。
這下可好,大丫是沒怎么樣,默默低頭吃飯去了,可大虎平時也挺受寵,見四叔光自己吃雞蛋,沒有他的,吵鬧著也要吃。張大妮早看不慣何興家自己吃獨食了,便縱容著大虎吵鬧,沒制止他。
最后還是何金旺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喝道:“別鬧啦,趕快吃飯,一會兒還有事要說。”
張大妮原本一臉不忿,聽到最后一句,突然變了臉色,老老實實地哄著大虎吃飯去了。何興家看了其他人一眼,發現他們也都臉色各異,尤其是老大夫妻和老二夫妻。
何興家若有所思,看來他沒回來之前,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第2章 .暈倒
吃完了飯,原本平時都是各自休息的時候了,畢竟累了一天了,第二天還得上工。但是今天何家人除了兩個孩子,全都聚集在了飯廳里,一人搬個小板凳坐著,仿佛要商量什么大事似的,臉上隱隱帶著興奮。
李二英看秦盼弟大著肚子坐在這兒,怕她出什么事,又覺得何燕年紀還小,沒必要也在這兒陪著,于是開口道:“燕子,扶你二嫂回去早點睡吧。”
“我不要,我都這么大了,家里的事我也想知道。”何燕立馬拒絕道。
秦盼弟也強打精神,說自己沒事,現在還不困,生怕讓她走似的。
李二英見狀,大概猜到了她們的心思,也沒再說什么。
見眾人都安靜下來,何金旺才將事情緩緩道來。有一回何金旺去縣里給何興業送東西,路上碰到個孕婦摔了一跤,都見血了,他連忙幫著把人送到了醫院,幸好送得及時,孕婦和孩子都沒事。那孕婦的家人非要感謝他,他推不過,只得留下了生產隊和名字,匆匆離開了。
原本何金旺想著那家人頂多是送點吃的用的來表示謝意,誰承想今天干完活從地里回來,見到有人在等自己,是那個孕婦的丈夫。人家的確是送來了些點心、餅干之類的精貴東西,除此之外還給了個縣里屠宰場臨時工的名額。
原來那孕婦的公公是縣里屠宰場的場長,他們家三代單傳,很是感激何金旺救了那個孕婦,想著農村人殺豬應該沒問題,就破例給了他們一個名額。
“那場長的兒子說要是干得好的話,以后是有希望能轉正的。”
眾人原本就一臉期望,聽了何金旺最后一句話,更是激動不已。
這下何興家倒是明白他們今晚為什么這么反常了,恐怕那個場長兒子找來時,他們都撞見了,就算不知道具體說了些什么,也大概有些推測。在這個時代,能當工人別提多光榮了,對村里的人來說,能去縣里上班,都是有本事的人,腰板都比別人直,更別提以后有可能轉成正式工,成為城里人了。就是何興業,上了高中出來,考不進那些廠里的話也沒法當工人。
何金旺觀察著眾人的表情,繼續說道:“現在的問題是,只有一個名額,到底讓誰去。”
這話一出,原本興奮的幾人臉都僵住了,一時間全都沉默下來。
半晌,還是張大妮最沉不住氣:“我們大虎他爹是老大,為家里付出最多,怎么也該從老大開始吧。”
秦盼弟見公爹沒表態,生怕就這么定了,不停地給何興民使眼色,示意他說話,然而何興民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沒出聲。
秦盼弟無奈,只得小聲道:“人家要的是個會殺豬的,以前六叔殺豬的時候,興民都有去幫忙的。”
“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咱們這些村里人,以前殺豬的時候誰沒在一邊看過,搭把手什么的,這能有多難!”張大妮聽了秦盼弟的話不服氣地反駁。
何興家從剛才聽到她倆在那討論殺豬起,表情就很是怪異,這還得說到他那能聽得懂動物說話的能力了。
記得上輩子還小的時候,他告訴父母動物說了什么,父母都不相信,以為是他幻想的,后來大一點能表述清楚了,父母一再驗證后,才相信了這件事,并且叮囑他不要再告訴任何人。
父母去世后,他就獨自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了。畢業后在充滿鋼筋水泥的大城市打拼,整天和數據打交道,他既不養動物,也不在動物園工作,這個能力其實對他沒什么影響了。偶爾聽到兩只鳥聊天,他只當是兩個人在那八卦了。
可這絕不意味著他能夠去殺豬!你想啊,你把豬綁好了正準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豬在那慘叫著,本來語言不通吧,只當沒聽見了。
可現在語言通了,你剛拔出刀,那邊叫道:“救命啊!殺豬啦!”
你咬牙把刀插進去,那邊臨死前最后呼喊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你這個殺豬魔!”
這簡直和殺人的既視感一模一樣好不好。何興家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突然聽到“嗷”一嗓子,把他嚇一大跳,簡直跟給他想象的畫面配音似的。
他轉頭一看,張大妮正擰著何興國腰間的軟肉轉圈呢,估計是剛才他走神時何興國說了什么讓她不滿意的話。
“好了,去屠宰場上班也要等到夏收以后了,今天天晚了,都回去休息吧。”何金旺拍了拍桌子,讓眾人散了。
天剛蒙蒙亮,大伙就起床準備去干活了,中午的太陽太毒,都想趕在中午前,多收些麥子,所以現在上工時間也早。
何興家也不情不愿地起床了,何有樹既然說了讓他今天去上工,他總不好違背,畢竟人家也是為他好。
至于昨晚的事最后也沒討論出結果,何興家也能理解何金旺和李二英,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工作給誰都不合適。
不做莊稼漢,不知農民苦呀。何興家才上工干了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頭暈眼花,而且總覺得渾身都是扎扎的,特別不舒服。勉強堅持到快中午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天熱中暑了,還是頭上的傷沒好全,看人都是重影的,最后華麗地暈倒了。
李二英見何興家又暈了,嚇壞了,忙讓老大老二把他抬到陰涼處,找了村里的赤腳大夫給他看看。赤腳大夫楊老頭給他檢查了下,說他就是傷沒好全,還有些虛,累著了。
何有樹聽說了也是無奈,見二嫂子李二英眼巴巴地看著他,只得叫他們把何興家送回去,繼續養傷了。
麥田另一邊,專門劃了塊地給城里來的知青,大崗村生產隊不算大,這些年來了還留在這兒的知青總共也就9人,其中一個娶了個村里的媳婦,平時不在知青點住,剩下的8人4男4女,如今都聚在這里,包得嚴嚴實實地在割麥子,只是除了來得最早的老大哥陳陽以外,其他人干活都不怎么麻利,磨磨蹭蹭的,進度明顯比旁邊村民慢了許多。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休息,大家都聚在樹蔭底下,掏出早上準備好的干糧開始吃飯,干完活后誰也沒精力再回去做飯了。
潘曉曉坐到程茵的身邊,兩人都是去年剛來的,平時比較要好。她是個活潑話多的性子,干了半天活也絲毫不影響她八卦。
這會兒她正給程茵傳播她新得到的消息:“茵茵,你知道剛才那邊亂了一陣是因為什么嗎?”說著不等程茵回答就自己接著道:“有人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