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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羽河也被這種保險方式給驚呆了,心想這里面的仿生人價格不超過十個億都對不起這一堆保險箱。
最后,薄嶠用一根手指去戳小盒子上的機械密碼。
機械密碼有十二位數,薄嶠輸著輸著,埋在酒意中的清明像是有了不詳的預感,拼命掙扎著想要從酒的沼澤中清醒,去阻止那可怕的事情發生。
薄嶠在輸到第十位數字的時候,眉頭狠狠一皺,手指發抖著,一時間竟然輸不下去了。
理智和醉意在做拉鋸戰,爭得他頭痛欲裂。
直到懼怕再次社死的最后一絲清明暫時占據了上風。
但宋羽河等來等去都沒等到薄嶠輸數字,疑惑地問:先生,不修了嗎?
少年人的聲音清越又軟糯,像是曬在棉花中的陽光,頃刻又將薄嶠本來就不清楚的意識猛地拽到泥沼中。
薄嶠的手再次動了起來,滴滴兩聲將密碼輸進去。
盒子終于打開,露出里面一個破破爛爛的仿生人腕表。
宋羽河吃了一驚。
沒想到薄嶠竟然真的有要修的仿生人,他還以為是喝醉了說的胡話呢。
薄嶠是冷白皮,一喝醉酒容易上臉,連冰冷的眼睛也浮現些許霧氣,看著再也沒了平日里的清冷優雅,和他發燒時神志不清時有些相似。
薄嶠滿臉嚴肅認真地將仿生人腕表放在地上,輕輕一點上面的啟動按鈕。
只聽到一陣機械相撞的聲音,一個胸口缺失一塊的破舊仿生人橫陳在地下室的空地上。
正是《心臟》中那個損壞自己流銀穩定器的女仿生人。
第44章 心結初解
宋羽河吃了一驚,甚至有種自己是不是喝醉酒的錯覺。
這個仿生人他記得很清楚,明明是喬先生那里的。
宋羽河對八卦的欲望不強,之前哪怕是知道#喬先生#是個明星,并非是他臆想中其他世界的人,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但是當這個仿生人直接出現在他面前時,宋羽河難得起了追問的心思。
先生。宋羽河問,她為什么會在你這里?
薄嶠這么大個人,蹲在地上收著兩條大長腿顯得委屈至極,他眨眨眼睛看向宋羽河,含糊地說:他們要把她報廢,我就買下來了。
宋羽河:誰們?
薄嶠嘀嘀咕咕,突然又皺著眉說:煩人。
他一理不清楚頭緒就說煩人,也不知道是說他們煩人,還是說不清楚話的自己煩人。
宋羽河只好哄著他去旁邊的椅子上坐著,自己去查看仿生人。
這仿生人報廢已經十年了,按照道理來說流銀穩定器損壞后,仿生人身上的流銀會緩慢地變成流動的液體從零件上剝離下來,但薄嶠也是個聰明人,用了那小小的箱子將縮成腕表的仿生人強行固定住流銀。
這十年他大概從沒打開這些俄羅斯套娃,所以仿生人的流銀到現在也沒流失完。
流銀味很快彌漫在整個地下室。
坐在椅子上的薄嶠臉色慘白,在那小聲說著話。
宋羽河湊上去聽了聽,發現他在說:Yue。
宋羽河:???
薄嶠只白著臉說yue,但并沒有要吐的趨勢,不知道是不是在用這個擬聲詞來發泄。
宋羽河拍拍他的后背,對嬌貴的薄嶠說:你想吐就吐吧。
薄嶠卻搖頭:我不吐。
嗯?為什么,不難受嗎?
薄嶠臉色一塊白一塊紅,一邊努力忍著要做吐的欲望,一邊嚴肅地說:吐了沒有風度。
宋羽河:
宋羽河無法理解薄嶠那刻在骨子里的裝逼如風,只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忍一會啊,我馬上把她修好。
薄嶠說:嗯,好。Yue。
宋羽河只好去擺弄仿生人。
這個仿生人和游戲中的仿生人構造完全一模一樣,應該用的是全息攝影器中的掃描功能,一比一還原全部零件。
那么大費周章的一款游戲,就被#喬先生#的可怕演技給毀了。
家里并沒有修理的工具,好在別墅離伏恩里大學不遠,,一來一回也才十幾分鐘。
宋羽河跑著去研究拿了工具,等回來時,發現薄嶠已經不在地下室,反而在一樓的洗手間里大吐特吐。
宋羽河:
沒有風度的薄先生沒想到宋羽河這么快就回來,茫然和他對視半天,才搖搖晃晃去洗了個臉,裝作無事發生。
宋羽河:
細看之下,薄嶠的耳根都紅透了。
宋羽河也沒多追問,拎著小工具箱到了地下室,開始去修仿生人。
把自己都要吐虛脫的薄嶠扶著墻挪到地下室,怔怔看著宋羽河認真修仿生人的背影。
宋羽河聽到腳步聲,回頭和他說:等會就修好了哦。
薄嶠沒有往前湊,扶著墻緩緩坐在臺階上。
宋羽河動作飛快,把從研究院帶出來的新零件一顆顆安在損壞的地方,看著干練灑脫。
薄嶠看了好久,才喃喃地說:我沒用。
宋羽河一邊修一邊隨意回應他:什么?
我去關她的開關了。薄嶠好像陷入了當年的回憶,但沒用,下一次她還是把自己的心挖出來了。
年僅十九歲的薄嶠一腔熱血從南淮星前去伏恩里,因為飛行艇上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掉落太空的心理陰影將他的熱血潑冷了一半,另外一半則是在那硬生生挖出自己心臟的仿生人面前徹底冷透。
薄嶠仔仔細細讀過劇本,本來以為仿生人自挖心臟那段會用特效或投影仿生人,但卻沒想到導演組竟然直接買了一個仿生人。
在仿生人第一次挖心臟時,薄嶠被嚇住了,忙不迭在她的手沒落下去之前沖上去關閉她的程序。
他無法理解。
就算仿生人在其他人心目中只是一塊鐵疙瘩,但在和人這么像的皮囊前,怎么能面不改色甚至還笑嘻嘻地眼睜睜看著她把心臟挖出來。
只是那時的薄嶠還年輕,在導演組的勸說下勉強同意繼續拍攝。
直到那冰冷的流銀灑了一地,仿生人明亮的眼睛一點點黯淡,他臉色煞白看著如同兇殺現場一樣的拍攝場景,險些吐個死去活來。
自那之后,他便開始厭惡流銀味。
就像是厭惡當年眼睜睜看著卻什么都沒做的自己。
因為當時的#喬先生#熱搜,薄嶠只草草看到過一次宋羽河在通關《心臟》時修理仿生人的片段,雖然只是瞇著眼睛從羽睫細縫中匆匆瞥過,他卻到現在還記得宋羽河只靠一人就制住那要自殺的仿生人,并且將她迅速修好的場景。
薄嶠現在閱歷和為人處世的經驗和十年前完全不能比,卻還是時不時地去想,如果自己當年這樣做、那樣做,或許就能不讓她報廢,自己也不用因為這個仿生人有這么重的心理陰影了。
當知曉宋羽河將根本不可能扭轉的結局用這么一種方式破解時,薄嶠說不清楚自己當時是什么感覺,好像十年的遺憾和對自我厭棄終于找到了發泄口。
這次酒后,理性消失,他依著本能行事,將自認為怯懦的證據大大咧咧攤出來給宋羽河看。
他是真心實意地感覺到當年的自己沒用。
薄嶠被醉意控制這個腦海,迷迷糊糊的,一會說自己沒用,一會又說yue,但始終乖乖坐著,沒有到處撒潑給人添麻煩。
宋羽河專心致志地修仿生人,聽到這種話本能地去附和別人。
薄嶠:我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