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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霽北冷眼旁觀。
他最后一次與池閑對話,是問筆仙和寫有自己名字的白紙的事情,但池閑諱莫如深,只溫和地笑著,對他說紙上的事情是假的,你也不會死的。
他們之間,刻意地疏遠了。
姜霽北跟蹤過池閑一段時間,可不與他在一起,池閑也變得消停了不少,日子過得如白開水一般平淡。
又迎來無聊的周日,姜霽北坐在床邊,翻看著手機里跟蹤池閑時拍攝到的畫面。
從拄著拐杖變得可以慢慢行走的池閑,對其他人說笑時會偶爾扭頭過來看他的池閑,又與聶明、小結巴他們一起去爛尾樓玩的池閑
他又變回了那活潑而開朗的少年,與竹林里的他相去甚遠。
姜霽北拿著手機,調到通訊錄一欄,點開池閑家的通訊開始發呆。
他們已經有十九天零三個小時沒說話了。
但如果一旦開始接觸,姜霽北用小腦葉都能想到他們之間的車轱轆話。
他問你是什么你用了什么法術之前是怎么回事,池閑就回你記錯了你看錯了沒有這事兒。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萬般無奈之下,姜霽北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筆仙。
對!筆仙!
他可以求助筆仙!
記憶中的十五歲那年,因為自己好奇貪玩,姜霽北獨自去了筆仙指引的溶洞探險,結果被石鐘乳扎穿大腿。
后來,又因為筆仙,姜霽北回到了十五歲,看見了與記憶不一樣的過去。
既然池閑可以請筆仙,在白紙上給他歪歪扭扭地畫死字,那么自己也可以請筆仙,與它談天說地,暢聊這池閑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
想到這里,姜霽北立刻起身,來到書桌前坐下。
他放下手機,拉開抽屜,拿出筆記本和水性筆,隨便翻開一頁空白的,寫下是和否兩個字。
按照慣例,召來筆仙后,姜霽北在心中默默地問:筆仙,是你來了嗎?
手里的筆動得很猛,帶著他的手直直沖向是字,然后不停地繞著這個字打轉畫圈。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問你。姜霽北頓了頓,你知道,池閑是什么嗎?
手里原本不停畫圈的筆仿佛瞬間卸了力,倏地頓住。
筆仙不說話了!
姜霽北心中一凝。
筆仙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
或者說,它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姜霽北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轉移了問題:對了,從十五歲到二十六歲,再到現在,我請來的筆仙,是同一位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超出常理,但在這樣的異常時空之下,指不定能夠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手里的筆一改剛才的無精打采,勤快地在是字上畫圈。
都是你?
手里的筆繼續在是字上畫圈。
姜霽北玩味地哦了一聲。
這筆仙可太長情了。
池閑也請過筆仙,池閑請到的筆仙也是你嗎?
是。
池閑向你詢問過關于我的事情嗎?
是。
那你給我畫個死字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聊上天,不能急著翻臉,姜霽北沒有問這個問題。
那么這么多年,你一直在我身邊嗎?
是。
那,姜霽北頓了頓,你是池閑嗎?
他屏息凝神,等待著筆仙的回答。
不知怎么回事,他很期待筆仙繼續在是字上畫圈,又覺得很害怕。
手里的筆停了下來。
姜霽北也沒有再問,只是盯著筆尖,靜靜地等待著。
筆尖的墨在紙上凝成一團墨點后,手里的筆終于動了。
它拖著姜霽北的手,拉向了否字。
姜霽北的心一下子吊了起來。
就在筆尖即將挨到否字時,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將筆前往的方向一折,筆尖一扭,直直沖向了是字。
隨后,姜霽北手里的筆像瘋了一樣,不受控制地在是字上瘋狂打圈。
每畫一圈,都像是一句聲嘶力竭的吶喊。
是,是,是是!是!是!
筆跡所到之處,紙張被劃出粗糙的毛邊,白紙與筆尖之間摩擦出巨大的響動,仿佛在吶喊著:我是池閑!我是池閑!我就是池閑!
擔心再次出現手里的筆不受控制沖出紙外的情況,姜霽北握緊手里的筆,按捺住心里翻卷起來的驚濤駭浪。
他不動聲色地加大力氣,與筆仙的力量抗衡:我知道了。謝謝你,筆仙,請你回去吧。
手里的筆猛地一頓,筆尖隔著一層紙在桌面上劃過,發出一道刺啦聲。
姜霽北松開手,手里的筆掉到了桌子上,他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筆仙說自己是池閑。
姜霽北覺得這個回答無比荒謬。
那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池閑,又是什么?
他緊緊皺著眉頭,盯著筆仙在紙上留下的痕跡。
即便知道自己獨自前往溶洞的下場是什么,姜霽北還是決定再親自去一趟。
畢竟那里是池閑消失前,與他有關的最后一個地點了。
這一次,說不定,真的能發現什么線索。
想到這里,姜霽北重新拿起筆,再次召來了筆仙。
這次筆仙姍姍來遲,不情不愿。
筆仙,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我沒去過的地方嗎?姜霽北刻意引導,我想找個刺激的可以探險的地方,比如樹林、山洞什么的。
這回筆仙一改剛才的無精打采,動得勤快起來,圈了是。
在什么地方呢?小區?郊外?還是公園?
在他提到公園時,筆仙圈了是。
公園嗎?遠的,還是近的?姜霽北繼續問,遠的圈是,近的圈否。
筆仙圈了否。
我家附近的公園嗎?
筆仙圈了是。
姜霽北家附近只有一個公園,就是那座八角樓所在的地方。
那個公園很大,邊緣的一角靠著青山,青山半山腰有市政開發好的旅游溶洞,也有一些被鐵門鎖起來,掛著牌子示意禁止入內的未開發地區。
池閑會去那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