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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戀人?這個答案讓豬肚雞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他已經不在了嗎?
是。姜霽北伸手從衣領里拽出一條項鏈,向她展示懸掛在吊墜里的破舊芯片,這是我在事故現場唯一找到的東西他的人體芯片。
那你為什么還
feb給我寄來的請柬里附帶了一卷電影樣片錄像帶。姜霽北松開手,任由項鏈垂落在項間,里面有一個扮鬼的演員,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我記得那場事故,整條國道03618路都被摧毀了。豬肚雞沉默兩秒,忽然說,霽哥,你知道嗎?特別行動處暗中調查過,那場事故不是意外。
她頓了頓,接著說:是feb干的。
姜霽北一愣:怎么會
那場事故最后被官方認定為一位反社會型人格障礙患者的自殺式襲擊,無數無辜路人在那場事故中遭受牽連,此后路邊常年擺放著祭奠逝者的白菊花。
可現在,豬肚雞告訴他,這是feb策劃的。
feb有什么理由這么做?難道是為了向政府示威?
如果k真的是池閑,他當初到底是怎么在爆炸中活下來的?
現在,又為什么會以feb工作人員的身份出現在島上?
我問過其他人,他們和我一樣,都只收到一封請柬。豬肚雞抬起眸,凝視著姜霽北的眼睛,只有你,比別人多一卷錄像帶。
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是feb的目標?豬肚雞接著說,年輕有為的電影行業新秀,電影技術和產業投資行業的巨頭,你的條件和他們正在搗鼓的實景電影裝置所需要的人才類型完全相符。
姜霽北垂眸不語。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顫抖著手指,強裝鎮定地將一支煙塞進自己嘴里。
上島之前,姜霽北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他心里清楚,樣片中那個和池閑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很大可能是feb故意給他下的套。
那個年輕男人不一定是池閑,或者說,根本不可能是死無全尸的池閑。
但他還是決定親自來看看。
以防萬一,在臨行時,姜霽北特地交代聶明守候在島外,以便隨時聯系。
可誰能想到,他真的在島上見到了那個和池閑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k太像池閑了。
豬肚雞拿出自己的打火機,伸手為姜霽北點煙: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說說你和他的事情。
姜霽北微微低頭靠近打火機,待煙點燃,他抽了一口,抬眸望向遠處嘈雜的人群,凝神兩秒,才回答:當然。
眾所周知,姜霽北出生于藝術世家。
他的父親姜教授是赫赫有名的國家電影局局長,兼國立電影大學校長。
不過,鮮少有人知道他的母親是誰。
因為她在姜霽北十歲那年便人間蒸發,而他的父親對此緘口不言。
長大后的姜霽北也曾試圖尋找過母親,然而她卻如同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所有痕跡一般,查無此人。
姜霽北只知道,她曾是一個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專家。
你知道的,我爸是個搞電影的,我生來就繼承了我爸的天賦,從小跟著劇組滿世界跑。姜霽北彈了彈煙灰,十五歲那年,我跟著劇組一起去柬埔寨。因為好奇,我一個人駕車去了貧民窟。
說到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驀地變得柔軟。
在那里,我第一次見到池閑。
第一次見到十三歲的池閑時,姜霽北自己也只有十五歲。
那是一個下著暴雨的夜,姜霽北撐著一把傘,胸前掛著相機,一腳深一腳淺地行走在泥濘的道路上。
在科技發達的22世紀,貧民窟依然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黑暗角落。
堆積如山的垃圾,灰撲撲的密集低矮的房子,狹窄骯臟的街道和人們并不友善的眼神是姜霽北對于這個地方的第一印象。
在夜色與暴雨的掩護下,一些衣著破爛、骨瘦如柴的當地青少年藏在黑暗中,用豺狼一樣的眼神緊緊盯著他。
姜霽北自然留意到了他們,但他身上帶了槍,所以毫不畏懼。
經過下一個拐角時,姜霽北倏地停住腳步。
他的眼前是一片堆積如山的垃圾,它們在雨中散發著陣陣發酵后的腐爛臭味。
一個膚色蒼白的黑發少年安靜地躺在垃圾堆上,一動不動,如同死了一般。
他渾身是傷,兜頭而下的暴雨不斷地沖刷著他臉上的泥濘和血跡。
姜霽北看了少年幾秒,不確定他是否還活著。
他嘗試著用中文問:你還好嗎?
沒想到,聽到他的聲音,少年竟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蔚藍色的眼,像是被暴雨洗過的玻璃,在昏暗的路燈下,竟如同海水一樣澄澈。
蒼白,冷漠,渾身散發著一種極強的厭世感,眼神卻包含著堅定的求生欲。
這種強烈的矛盾沖突,是池閑給姜霽北的第一印象。
他快死了。
但他想活。
明明已經身負重傷,少年依然費力地抬起臉,微笑著用中文回答他:晚上好啊。
大概是過于虛弱,他連微笑都帶著脆弱感。
姜霽北并沒有覺得意外,因為中文已經成為全亞洲通用的語言之一。
他不顧垃圾堆的骯臟,上前一步,舉起傘,為少年遮住了雨:你叫什么名字?
謝謝你少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禮貌地感謝他,我姓池,單名一個閑字,閑云野鶴的閑
你的家人呢?姜霽北問。
我、我沒有家人池閑喘了口氣,回答他。
姜霽北看著他,思索片刻,忽然問:你愿意跟我走嗎?
為什么不呢?少年池閑微笑著反問。
姜霽北沒猶豫,轉身叫來那些躲在暗處的青少年。
他讓那些青少年幫他把這個叫池閑的孩子背上車,并允諾會支付他們豐厚的報酬。
青少年們按照姜霽北的要求,把池閑弄上了車。
其中一個少年數了數手里的錢,抬起頭,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池閑,對姜霽北說:花錢買這個人,你會后悔的。
說罷,他也沒有解釋什么,拿著錢和其他少年一起一哄而散,消失在了雨幕中。
姜霽北訝異地挑了下眉。
驅車將池閑帶到當地的醫院進行治療后,姜霽北弄明白了他的身世。
池閑告訴姜霽北,他原本和姜霽北是相同的國籍,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自幼便流落于貧民窟。
有人把他帶到地下黑市,活生生地將他植入脖子的身份芯片挖出來,并徹底銷毀,隨后將他從國內販賣到了東南亞金三角地帶。
沒有了身份芯片,流落異國他鄉的池閑失去了合法身份。
普通人至少還能擁有一個身份編碼,而他卻變成了一個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