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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得很清楚,剛才無臉人提到了煉尸兩個字。
誰在煉尸?
無臉人讓他阻止誰煉尸?
這只鬼是僵尸少爺的人,瘋瘋癲癲纏了我一路,我看它可憐就沒有殺它,沒想到它還是陰魂不散。嚴道長把劍插回劍鞘里,指指姜霽北的肩膀,解釋道,現在我把它打碎了,它不會再纏著你了。
姜霽北側頭一看,自己的左肩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焦黑的手印。
他隨手拂了拂,沒有質疑,而是問:這宅子,誰住過?
嚴道長猶豫了一下:這里是夏司令家。我擔心你們害怕,就沒說
姜霽北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面容在晃動的燭火下越發清麗。
看到這張臉,嚴道長怔了怔,眼中涌出復雜情緒。
他從袖子里摸出一個用黃符紙包著的東西,遞給姜霽北,笑得有些討好:陳寂,你別怕,這個給你防身用。
這是什么?姜霽北接過一看,黃符紙里包著的是一根約莫五寸長的鐵釘。*
嚴道長瞥了姜霽北的腹部一眼,解釋說:結陰親那天,中途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就把這根鐵釘扎進僵尸少爺的心臟。記住,只有扎進心臟,它才會灰飛煙滅。
嚴道長的熱情和討好讓姜霽北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
你怎么不給他們?姜霽北掂了掂鐵釘,還有,你不是說要活捉嗎?現在又要我把它弄死?
你是誘餌,你更需要。那爛尸死沒關系,你千萬不能出事。嚴道長笑起來,符紙雖然掉了,但現在還在十五年封印期內,它的法力和意識都還沒有徹底恢復,我們只要在它變成飛行夜叉前解決掉它就好。
行。姜霽北把鐵釘包起來,隨手塞進懷里,我收了。你回吧。
你嚴道長欲言又止,但看姜霽北一副無欲無求心無雜念的模樣,他只好點頭,那你也快回去吧,外面危險,你自己多加小心。
說罷,他又看了姜霽北的腹部一眼。
姜霽北自然留意到了他的目光,但面上仍裝作沒覺察的樣子。
確認嚴道長徹底離開后,姜霽北才攤開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
一張薄如蟬翼的紙人靜靜躺在他的手心。
這是在無臉人的鬼魂被打碎前,突然出現在他手中的。
姜霽北端詳著紙人,自言自語道:你的心愿,究竟是什么呢?
第6章 活嫁鬼(5)
三日后。亥時。
城郊一樹林內。
一只烏鴉站在樹枝上,死死盯著從樹林深處冒出來的滾滾白霧。
突然間,它像是被什么動靜驚動了,發出一聲古怪尖銳的嚎叫,隨后振翅朝夜空飛去,把樹葉撞得撲簌簌直響。
一支詭異的送親隊伍行走在林間小路上。
最前方的隨從抱著竹籃,一邊走一邊往空中拋灑紅色花瓣。后面的人雖然手持嗩吶銅鑼,卻沒有吹奏。
這些人臉色慘白,兩頰酡紅。喜慶的紅色穿在他們身上,艷麗得瘆人。
他們腳步輕盈,悄無聲息,只有踩到地上的枯枝落葉時,才會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隊伍中間,四個低著頭的人正抬著一頂艷紅的花轎。
轎子看上去有些年頭,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褪色的紅布簾上用金絲線繡著大大的囍字,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透過晃動的簾子,可以看到,穿著紅色嫁衣的新娘正端坐在轎中。
一雙修長的手平放在膝蓋上,圓潤漂亮的指甲涂成了紅色,將這雙指骨分明的手襯出幾分紙一樣的蒼白。
忽然,轎子似乎撞到了什么東西,劇烈晃動了一下。
原本穩坐在轎內的新娘一不留神,整個人猛地往前栽去,差點沖出轎門。
迅速維持住平衡后,新娘伸手扯下紅蓋頭,露出了一張清麗古典的臉。
然而一開口,從嗓子里冒出來的卻是一道清亮的男聲:怎么回事?我差點飛出轎子。
轎子倏地停下。
窗外傳來小結巴道歉的聲音:抱、抱歉啊寂哥,剛剛剛才不小心撞到石頭了,你你你沒事吧?
沒事,接著走吧。姜霽北把紅蓋頭蓋了回去,還有多久到?
快快快快了,前、前面就是。
隊伍繼續前行。
他們看起來人很多,可實際上,除了姜霽北他們四個活人,其余的都是嚴道長用紙扎人變的替身,所以才如此詭異。
抬轎的三個活人小聲地交流起來:
也不知道新郎還是不是上次我們見時那個樣。
哎快別提了,瘆得慌,它臉都爛了。
僵僵僵尸嘛,能、能有多好看。
閑聊讓恐怖的氣氛一掃而空。
走出百米開外后,麻花辮忽然用極度驚恐的語氣說:好像來了!
原本端坐在轎中的姜霽北再次揭開蓋頭,掀起窗簾,往外窺探。
遠處,一支隊伍在白色霧氣中若隱若現。
姜霽北放下窗簾:別緊張,按照計劃行事。
他正要蓋回紅蓋頭,轎外的老孫卻叫了起來:操!不是僵尸少爺!對面他媽的來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紅色花轎!
什么?!
姜霽北一頓,隨即重新掀開窗簾,向外望去。
果然,從白霧中走出來的,并不是僵尸少爺的接親隊伍,而是一支和他們一樣抬著喜轎的送親隊伍!
怎么會有兩支送親隊伍?
嚴道長事先并未說明會出現這種情況,這也和現有影視作品里紅白撞煞的情節完全不同。
姜霽北蹙起眉,飛快地思考起來。
難道說有兩個新娘?!
怎么可能!
前面抬轎的小結巴背對著姜霽北,聲音顫抖:寂哥,道、道長不是說我們會遇到紅白撞煞嗎?現、現在是怎么回事
姜霽北盯著那支離他們越來越近的送親隊,冷靜地說:別怕,先看看怎么回事。
不、不是我是想說小結巴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我們、我們好像突然變成了送殯隊伍
聽到這句話,姜霽北猛一抬頭。
小結巴正好回過頭來,一張臉在幽暗的月光下異常慘白。
他身上的紅色喜服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白色喪衣,而姜霽北身上的嫁衣也變成了壽衣!
再低頭看,這哪里是什么花轎?
他分明躺在一口烏黑的棺材里,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變成了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