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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沈意的詢問,伙計趕忙拿起一塊粗麻布,拿起一個奇形怪狀的土疙瘩使勁搓了起來。
泥土簌簌落下,被厚厚泥土覆蓋的東西逐漸露出原貌。
隨著伙計手上的動作,沈意的呼吸越來越緩,好似怕驚動了什么,到最后,沈意幾乎是秉著呼吸等到伙計將這東西清理干凈。
伙計將土擦干凈,又將手上的灰土在衣服上蹭干凈,這才雙手捧著,將東西遞給沈意,撓著頭老實交代:“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哩,在船艙里找到的,估摸著是番邦那邊雇的人買的東西。”
舉起手將手上的東西放到眼前仔細觀察,陽光透過指縫將沒擦掉的泥土斑點都映襯出來,沈意潔白纖細的手穩穩抓住這東西,絲毫不嫌棄骯臟,泥土逐漸染黑了沈意的掌心,謝愈看得皺眉不已,從懷中掏出帕子遞給沈意:“意姐兒,你將放我手上,仔細弄臟了手。”
但這時的沈意,卻已經沒有心思聽謝愈在說什么了。
這個時代的人不認識,但是有著上輩子記憶的沈意認識啊,這個東西,不就是傳說中的冬日伴侶,紅薯么。
在金陵的時候,家常主食是大米,沒見到其他,沈意也沒覺得奇怪,但到了北地,主食也只有黍麥等物,后世里廣受歡迎的玉米紅薯不見蹤影,沈意還詫異了番,這日才知道,原來這些東西,都還在遙遠的番邦,沒有傳過來。
“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的種類么?”沈意的興奮肉眼可見。
謝愈默默地將帕子放了回去,也拿了一個研究起來,但任他怎么看,都想不出沈意如此興奮的原因。
“有。”伙計憨厚地應聲,又在這堆泥土里扒拉一番,翻出一個更小土疙瘩,拿著粗麻布又擦起來。
很快,這個土疙瘩也擦干凈了。
沈意瞪大眼睛,這東西她就更熟悉了,這卻是一日三餐的好伴侶土豆呀,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攤子里居然還藏著這等好東西。
攤子上的東西不多,若將土全部擦去,剩下的就更少,沈意看了一眼,忍者激動,冷靜地問道:“這東西賣什么價格。”
伙計招呼沈意,也是這攤子實在無人問津,不然這樣漂漂亮亮的小娘子,他是萬萬不敢想著這又是泥又是土的東西賣出去的,誰想到這小娘子竟然還似模似樣的問起了價格,遂心中惴惴地按著船老大的吩咐報了價格。
皺著眉思索了番,這伙計報出的價格,已經足夠買下謝愈手里提著的這些南貨,但和其他攤販上的舶來品相比,倒也是便宜的。
“這些我都要了。”沉吟片刻,沈意還是花著大價錢將攤上的東西全部納入囊中,并請這伙計送去將兵胡同。
這伙計也沒想打真的就賣了出去,立時磕巴也不打地用擺攤的布將東西全部包起,二話不說的往沈意說的位置去了。
等待沈意和謝愈到家,伙計已經在家門口等著,待將手上的東西放到了謝家院子里,沈意又將余款付清后,這才傻笑著離開。
“意姐兒,這是什么?”謝愈拎起那個被伙計擦干凈泥巴的東西打量著。
“這可是好東西,具體是什么日后你就知道哩。”沈意卻只神秘地說上這么一句,換來謝愈包容的笑容。
“行啦,壽星快去歇著哩,等著我一展身手。”沈意將謝愈推進室內,自己換上家常的衣服挽起袖子便去了廚房。
剛進去沒多久,卻只見謝愈也換了一身家常的衣服跟了進來。
“你怎么來哩?”以為謝愈是有什么事情交代,沈意停下手里的活計。
“這火就讓我來燒罷。”謝愈徑直走去灶膛前,火折子點燃引子,將火生起。
詫異了一瞬,見著被火光映照著更顯清俊的側臉,沈意忍不住笑出聲來,揮舞著菜刀的手愈見輕快。
肉餡和荸薺和著揉成丸子,在清湯中煮至定型;蓮藕和排骨在砂鍋中燉煮,吸滿肉汁的味道;鴨子在烤爐里烘烤,表皮透出漂亮的金黃色;羊肉在炒鍋里爆炒,在火舌下散發出陣陣香味;江魚在蒸屜上熏著蒸汽逐漸變色;最后再在翻炒的空心菜里撒上蒜蓉,紅莧菜的湯汁染紅米飯,兩個人的生辰宴也就準備好了。
再溫上一壺好酒,沈意執壺將兩人的酒杯倒滿。
柔夷般的手拿著白瓷的酒壺,一時間不知道哪個更白,謝愈被這番景象迷了眼神。
酒至杯滿,沈意端起桌上的酒杯,曼聲唱道: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愿,
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隨即雙手持杯,慢慢將杯中酒飲盡。
沈意剛開始吟唱,謝愈便坐直了身子,待到聽完整首詞,謝愈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震撼,顫抖著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謝謝支持,女主終于表白啦。
第94章
謝愈的弱冠之日, 沈意大膽又熱烈地表達的對他的愛意,這些日子里,謝愈真是走路帶風, 春風得意的勁頭遠遠便能看出來, 惹得翰林院的同僚們私下猜測不已,這狀元郎又遇見了什么喜事, 甚至趙澈還私下里找謝愈直接詢問過, 只得到意味深長的微笑。
都說喜事成雙, 謝愈情路順暢,仕途也迎來了大的機遇。
昌永帝篤信道教,三清節前,命翰林院的眾翰林齊寫青詞獻給真人, 謝愈所做青詞奪得頭籌,讓昌永帝愛不釋手, 從此之后, 凡昌永帝尋翰林,必點謝愈之名, 年輕的狀元郎既文采斐然又長得賞心悅目, 深得圣心。
但謝愈依然勤懇地當差,絲毫沒有為得到皇爺的青眼而志得意滿, 這份心性, 屬實讓那些著朱服紫的大人們高看一眼。
就這樣, 逝者如斯,謝愈這一年的進士們,終于到了出翰林院的日子。
都說非翰林不入內閣, 但翰林也不能一直在翰林院里待著, 在翰林院里學習幾年后, 便也要外放做官,不過和那些直接去地方的同榜比起來,他們能去的地方更好,所能擔任的職務更高一些。
能進翰林院的翰林們,都是同榜進士里的佼佼者,都有著一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既絕學的心,都想著為百姓做些實事,早就迫不及待地等著外放的日子。
謝愈也不例外。
關于外放的事情,謝愈早已和沈意交代過了,沈意也早就有意識的將家里東西收拾起來,原本想著好好研究的紅薯土豆,便也先好好儲存起來,待定下來后再行研究。
這一日,謝愈回來的很早,還是一如既往的斯文沉靜,但沈意一看見他眼睛里那細碎地笑意,便知道是有什么喜事。
“愈哥兒,發生甚么好事哩?”沈意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