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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得選擇,她又如何愿意離家萬里進皇城呢,作為一個投奔葉家的遠方孤女,不但家資不豐,還沒個親兄弟撐著,家里就有一個寡母,這能嫁入哪個好人家呢,再說了,等自己嫁了人,阿娘又該怎么辦哩。
要是進了宮就不一樣了,何芳娘長的不賴,應該說很是好看,又識文斷字,能書善畫的,成為個最低等的妃子并不難,一旦有了皇家的身份,別看身份地微,葉家這樣的商戶也是會將阿娘照顧的妥妥當當的。
畢竟士農工商,商戶的地位在本朝實在是低,即使葉家如此豪富,但也得極力地巴結著朝中的大人們,做夢都想家里能夠和皇城沾上邊,若不是明令禁止了商戶女參選,葉寶珠早就被打包送進皇城了。
而何芳娘,別看她家日子艱難,但她阿父是個讀書人,何家以前勉強也能說是耕讀傳家,她是有著參選資格的。
葉家家主聽說了何芳娘想要參選,細細觀察了幾日,喜不自勝,葉家對何芳娘是有恩的,何芳娘能選上,葉家也算是和權貴沾上邊了,先不管這個邊到底離得有多遠,但好歹能摸到了。于是大筆大筆銀子砸了出去,向著花鳥使各種使力,終于,何芳娘通過了初步采選,后面的前程就等著進皇城后再定了。
“這已經是我最好的選擇了。”何芳娘輕聲卻堅定的說道。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
冬天日短, 從葉宅出來,已是掌燈時分,上元節的熱鬧已經過去, 大街小巷里又恢復了安靜。
見天色發暗, 葉寶珠吩咐了幾個粗使婆子,務必將沈意和李慧娘送至家中。
腳步沉重的走出葉宅角門, 連活潑好動的李慧娘也啞了嗓子, 不知道能說些什么。
“意姐兒。”走在前方的李慧娘突然定住了腳步, 扯著沈意的袖子,發出的聲音也沒那么干澀。
順著李慧娘指著的方向望過去,只見葉家門口掛著的燈籠下,謝愈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經歷了童生試的一番歷練, 謝愈臉上的青澀徹底褪去,身長玉立的站在那里, 面容沉靜等待著, 不急不躁自成風景。
“愈哥兒,你怎么來哩?”
見到謝愈, 沈意滿心的陰郁吹散了幾分, 快步走了過去,好奇地問道。
謝愈輕咳了聲, 舉起手上的包裹:“我去濟民堂里幫阿娘取藥, 正好路過, 過來接你。”
“干娘怎么了?”沈意連忙追問。
“阿娘老毛病又犯了,咳嗽的厲害。”謝愈溫潤如水的眼眸中露出濃濃的擔心。
沈意跟著沉默了,盡管林娘子手上方子不少, 也很注意調養身子, 但她產后本來身子就虛, 還沒恢復回來你又接連操持了謝家的三場葬禮,其中一場還是與她鶼鰈情深的夫君,辦完喪事人就倒了下來,還是后來謝家族里見他們孤兒寡母的,打上了謝家家產的主意,林娘子才強撐著一口氣,將家產護住了,緊閉門戶一心教子,直到沈意病好后認了她為干娘,這才和鄰居家有些走動,但哀慟之下壞了底子,身子一直不很康健,這些年里三不五時都要病上一場。
沈意盯著謝愈拿著的藥包,愁得直嘆氣。
“天黑了,走哩。”沉默半晌,還是謝愈移開了話頭。
“啊,好。”沈意和李慧娘道別,又向葉寶珠派出的婆子道謝后,跟著謝愈走上了回家的路。
謝愈安靜的走在前面,腳步移動間發出規律的聲音,沈意的心里莫名安定了下來。
走進織染巷,天已經徹底黑了,等沈意纖細的聲音消失在沈家的大門外,謝愈才放下心來,提著藥包回到自家熬藥。
沈家還燃著一盞油燈,等著夜歸的人回家。
織房里的織機唧唧作響,韓薇娘借著油燈的微光,在織著白日里未織完的布匹。
聽見門開的動靜,韓薇娘干脆的將織完的布匹從織機上斷了下來,打著哈欠催促沈意休息。
再去私塾上課時,沈意盡量讓自己習慣少了一個人的課堂,但視線看向已經空了的位置,心里還是會浮起一絲淡淡的悵惘。
日升日落,云卷云舒,時光好似東流水,隨著秦淮河里的槳聲燈影,一去不復回。
倏忽間,便到了何芳娘離開的日子了。
私塾里的幾人早已說好要為何芳娘送行,紛紛向周娘子請了假,周娘子也很是體諒這份姐妹之情,毫不猶豫地許了,以后這些人就天南海北各居一方,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這輩子也難再見了。
沈意前一天晚上翻來覆去也沒睡著,天剛亮便躡手躡腳的起床,揣上荷包走了出去,絲毫沒有驚動正在睡覺的沈家夫婦和沈昭。
一路急走到碼頭,碼頭上正是忙碌時候,大小不一的船只在河上川流不息,貨船停靠在岸邊,力士一趟一趟地將貨從船上卸下,隔著衣服都能看見胳膊上鼓起的肌肉。
沈意小心地繞過人群,往東邊再走了一刻鐘,所見景象便截然不同,只見這邊鄰水靠著十來艘三層大船,寫著“官”字的旗子插在船頭迎風飛舞,岸上的人都很沉默,只能聽見隱約的啜泣之聲,就連這啜泣聲都很快便強抑住。
葉寶珠和李慧娘已經在等著了,沈意忙加大步伐,走到她們的身邊。
“走吧。”葉寶珠揚了揚下巴,示意沈意和李慧娘跟上,便轉身離開了。
沒多久,便在人群里找到了何芳娘。
何芳娘和這批選上的良家子待在一起,手里緊緊握著包袱,這個包袱不大,里面只裝了幾套換洗衣服,其余地方放的都是離開時葉家主遞給她的銀票。
葉寶珠銀子開路,和護送他們的護衛討了些情,將何芳娘叫了過來單獨說上幾句話。
何芳娘眼圈紅紅的看著這幾位同窗,昔日里讀書習字,吵吵鬧鬧的日子浮現在眼前,甚至連葉寶珠和李慧娘的針尖對麥芒的爭吵她都開始懷念了,淚珠兒沿著眼角滴了下來。
葉寶珠一個蜀錦包袱遞給何芳娘,先不說包袱里是什么,光這包袱皮料子便很是珍貴,何芳娘接過,摸了一下形狀,驟然變色:“葉家主已經給了我銀錢,這東西這我不能拿。”
“給了你你就收著。”葉寶珠瞪了一眼,理直氣壯:“阿父給了那是他的事,這首飾我不缺,你就踏踏實實拿著,等你進宮后打扮的好看點,別丟人我葉家的臉面。”
隨即又別別扭扭說道:“再說了,要真過得不好,用這還能換點好東西,讓你日子舒服點。”
何芳娘眼含熱淚,終是沒有再拒絕,緊緊抓著這包袱,手上青筋迸出,指尖泛白。
李慧娘也很是不舍,她眼皮更錢,在葉寶珠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哭了出來,引來周遭其他人員的注目。
李慧娘也不在意,仍是哭得傷心,等葉寶珠說完,抽噎著拿出一個油紙包:“芳娘,你素來愛吃豆腐皮包子,這是芳源齋今天出爐的第一籠,你多吃點,去了那邊就吃不到這家里的味道了。”
何芳娘眼淚流的更急,她沒想到大大咧咧的李慧娘都能知道她的口味,這只能是在私塾里吃點心時觀察到的,她一直覺得自己既沒有葉寶珠的貴氣,也沒有李慧娘的可愛,更沒有沈意的聰慧,在私塾里就是隱形人般的存在,卻原來這樣的自己,也會有人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