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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神醫,我的姐兒才六歲,求求您救救她。”韓薇娘直直的看了過去,就好像快要溺斃的人看見浮木一樣,眼中浮出亮光。
韓薇娘什么形態,張福已經無暇多顧,他的注意力全被床上的女童吸引,只見女童黃發垂髫,口干唇裂,膚色慘白,臉頰上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里還含糊不清的吐著什么話語,只一眼,張福嘆息一聲,在心里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
“張神醫。”眼見張福要轉身離開,韓薇娘目眥欲裂,也不講究什么男女大防了,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角不松手,清秀的臉由于用力滿是猙獰。
“這位娘子,大夫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啊。”張福長嘆一聲,花白的胡子跟著一顫一顫的。
“求您再看看,我就這么一個姐兒!”韓薇娘聲音暗啞,從嗓子里擠出一點聲音,如杜鵑泣血。
“薇娘。”沈榮不忍心的喚了一聲。
看著眼前絕望的婦人,張福沒能狠下心,嘆了口氣:“老夫這就看診,不過丑化說在前頭,你們夫妻二人可要做好準備,這個樣子很難治回來。”
隨即將手指打上女童的脈搏,細細感受。
過了好一會兒,張福終于收回手。
“大夫,怎么樣?”剛收回手,韓薇娘著急地問道。
“唉,老夫才疏學淺,對你家姐兒,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韓薇娘的精氣神跟著張福的話一塊兒消失了,整個人委頓在地,眼珠子黑黝黝的,一點神采也不見。
被她的拳拳愛女知心打動,張福也多說了幾句:“你家姐兒這個情況,最重要的是要退下熱度,只要人不熱了,再細細調養,人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早幾天我看見了,還有辦法,但現在熱的時間太長了,姐兒的身體虛的厲害,一點點藥力也受不住,這實在沒辦法了。”
“我的姐兒。”韓薇娘嚎啕出聲。
“我有辦法。”門外突然傳來這句話。
第3章
這一嗓子堪稱石破驚天,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卻原來是沈榮回家的時候過于著急,沒有關門,這張福張神醫的話,讓人聽了個正著。
“林娘子,你說什么。”只見一個婦人怯生生的走了進來,年歲也不見多大,神態卻很老成,這不就是在巷子口一直默不作聲的婦人么。
“我說,我有辦法能救姐兒。”好似被韓薇娘的聲音驚到,林娘子身體瑟縮了一下,說出來的話語卻很是肯定。
“你這婦人,這可不能胡說。”
不等沈榮和韓薇娘言語,張福率先說道。
“我自是沒有瞎說。”林娘子不高興地撇了下嘴,蹲下身握住韓薇娘的手,言辭懇切地說道:“韓娘子,姐兒比我家哥兒也大不了多少,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說句托大的話,在我心里,她和我的孩子也是沒差哩。剛剛我過去的時候,你們家的門沒關,神醫說的話我也聽見了,只要姐兒退了熱就有救,我家有個祖傳的方子,不用吃藥也能退熱哩。”
這,韓薇娘猶豫地看向了沈榮。
這倒不是懷疑林娘子說的話,只是他們也沒有把握,林娘子的方子有沒有作用。
織染巷的人呢,多為織染局工匠,祖祖輩輩都住在這里,但林娘子家,卻是后頭搬進來的,搬過來沒多久她家男人又沒了,從此她們家的人更是輕易不出門,對于她的底細,莫說沈家,巷子里的人家都沒幾家清楚的。
要不是姐兒病得太重,見到林娘子,韓薇娘還得詫異一下。
見到沈榮和韓薇娘猶豫,下不了決定,林娘子咬了咬嘴唇,細細分說:“韓姐姐,我們搬過來后出門少,你大概也不知道,我娘家祖上是前朝的宮廷御醫,在那里學了幾手他們的方法,你也知道,前朝人和我們不一樣,入關前缺醫少藥的,遇見發熱也有自己的處理方法哩。”
韓薇娘眼神一動,林娘子就知她已然心動,再湊近,添了把猛火:“再說張神醫都說了,姐兒已經喝不了藥了,再不退熱人就不好了,這個方子試了,也就...”
剩下的話林娘子沒說了,只留韓薇娘自己體會。
韓薇娘也是個心思靈巧的婦人,特別是涉及到女兒,反應更是快,心念電轉間,迅速就做了決定,挺直腰肢,順勢沖著林娘子跪了下來:“好姐姐,就當可憐可憐妹妹,告訴妹妹方子內容,等姐兒好了,妹妹在家置好席面,讓姐兒拜你當干娘。”
“姐姐這是干什么,折煞我了,趕快起來。”林娘子也被韓薇娘唬了一跳,時人跪天跪地跪祖宗,其他人就算皇帝來了也不要跪,別的不說,韓薇娘這個禮誠意是足足的。
見目的達到了,林娘子也是個爽利的人,趕緊扶起韓薇娘,從懷里掏出一張宣紙,遞到韓薇娘手里:“可憐見兒的,方子我都帶來了,趕緊試試吧,趕緊退了燒姐兒也少受點罪。”
要說這林娘子,也是個苦命的。林娘子家的男人姓謝,人稱謝秀才,謝秀才這一支三代單傳,他從小就天資聰穎,不到弱冠之年已然中了秀才,奈何從小體弱,考中秀才已經去了他半條命了,家里父母強壓著不許繼續科考,做主幫他娶了妻子,這個妻子就是林娘子了。
當時的法律規定,凡秀才者,名下田地免稅八十畝畝,謝秀才家里沒田,但擋不住人家愿意將田掛在他的名下,謝秀才也是個厚道了,凡是將地掛在他名下者,每畝地只收一斗糧食,比起農業稅的三、四斗自是合適多了。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賬,靠著這筆收入,謝秀才日子就過得滋潤無比了。
更何況謝秀才還替人寫信,給人作保,甚至衙門里的事情,也能穿針引線一二,種種事情下來,也就積攢了一份家業,在織染巷里購置下了一片家業。
別以為這是簡單的事情哩,購置宅院可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么簡單,細細尋找到合心意的宅子后,還得征求四鄰的同意,要不是謝秀才有功名在身,事情還不會這么順利。
林娘子也爭氣,一進門就生下大胖小子,把謝家二老樂的不行,走的時候都帶著笑意,沒成想謝秀才守孝哀思過重,沒有撐住跟著父母走了,留下嬌妻幼子,從此林娘子閉門謝客,一心一意照顧兒子,行事原則是不干己事莫張嘴,一問搖頭三不知。
這次之所以主動找沈家示好,也是看中了沈家有個在織染局當小吏的男主人,別看是不入流的小吏,但是在這個巷子里,和沈家打好關系,她和兒子這孤兒寡母也算有依靠了。
“妹妹記住了。”韓薇娘說了一句,趕緊將沈榮招呼過來,讓他照著方子準備。
“且慢。”
正當沈榮接過方子的時候,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喊止住了他的動作。
維持著手微微伸出的動作,沈榮看向了聲音來源,從林娘子進來開始就沒有說話,一直默默看著的張神醫。
“神醫,這?”沈榮困惑地問道。
“哼”,張福哼了一聲,鼻翼中噴出的氣息將兩撇白胡子吹得一上一下,“你們這些無知小兒,要是能亂用的嗎?用不好孩子更難受。”說完又瞪了林娘子一眼:“你這就是在害人。”
聽了張福的話,林娘子臉都憋紅了,難得硬氣一回,張嘴駁道:“你這老兒,胡沁沁些什么哩。”
語畢,林娘子的眼圈霎時紅了,她抓著韓薇娘的手,殷殷切切地說道:“妹妹,我比你癡長幾歲,我也托大叫你聲妹妹,我們家雖然祖上不在這兒,但搬過來的年頭也不短了,說句知根知底也不為過,姐姐真真個沒有壞心,姐兒出生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現在這個樣子我看著難受哩,姐姐也知道這個方子少見,效果如何也不敢打包票,但這不……”
林娘子咬了咬唇,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