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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畢竟是常見之魚,很容易就能買到好的。
她在那魚上指指點點教阿虎怎么挑魚,這般挑出最好的兩條網出來,又禁不住去看那盆被莫廚娘嫌棄的鱸魚。
四腮、巨口、細鱗,正是最佳的松江鱸魚,雖不到一尺半,可正如蔡監局所說,這般品質,已是春饌中高品,非常不錯了。
關鶴謠撇嘴,一抬頭,卻見莫廚娘正盯著她,“鶴廚娘今日打扮得倒是漂亮。”
“多謝夸獎!”
“……”
莫廚娘被她噎得咬牙,但是片刻過后,居然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似是樂見她漂亮,又似是不屑她漂亮,著實有些怪異。
關鶴謠不明所以。
反正她也不想和這人多牽扯,又拎上螃蟹,順了幾只蝦,帶著阿虎快步走了。
*——*——*
“阿虎,你怎么了?”
回到案前剛要開始剁些豬肉茸,關鶴謠卻見阿虎好像有些低落。
“鶴廚娘,”阿虎咬咬嘴唇,“您手藝好,合該要些好的料來做才是。”
這么露臉的機會,那莫廚娘要的都是松江鱸魚、鰒魚之類名貴物,而自家廚娘要的卻是兩條鯉魚。
“鯉魚也太普通了,還、還有點土……”
關鶴謠差點就瘋了,接連被兩個親自教養的孩子嫌“土”,她的威信是不是早就蕩然無存了?
他說的可能是鯉魚的土腥味吧,嗯,一定是這樣的,關鶴謠自我挽尊。
不管怎么說,她也不覺得鯉魚土啊!
這明明是文化內涵最豐富的一種魚了!在各種辭書、食譜、藥典里,那都是排在魚部第一位的。要是趕上前朝,因為和皇姓同音,想吃還不讓吃呢!
但她也很理解阿虎。
這孩子雖是個低級的小廚徒,但身處鐘鳴鼎食之家,自然覺得食物以金貴者為佳,才能討得主家喜歡。
理解歸理解,她還是要趁早扭轉他這個想法,否則他就得長成莫廚娘第二——看似是講究精細,實則被食材所束縛,施展廚藝的空間極小,只知道讓人去尋“一尺半的鱸魚”。
“阿虎啊,食材最重要的是干凈新鮮,廚藝的精妙和食材貴賤無關。”
正如人無完人,世上也沒有十全十美的食材。廚師的職責,便有些像“因材施教”的老師,要“因材做飯”。
她正是要用兩條最便宜的鯉魚,做兩道最炫酷的菜!
細長的小劍刀自魚鰓下刺入,關鶴謠輕搖手腕向里批進。
鋒利刀刃在魚肉里一下、一下滑動,精準地斬斷骨與肉之間的聯系。
待兩面骨肉都已批開,她把魚尾翻折兩下,手從腮下探進,便抽出一整根魚骨來。魚骨未有一處斷裂,那魚刺無論大小粗細都乖乖排在上頭,沾著零星魚肉。
阿虎看得眼都直了。
他剛剝好幾只蝦,一轉頭,鶴廚娘已經把大鯉魚脫骨了。除了兩腮兩道小口,這魚毫發無損。
關鶴謠掏出魚內臟,把手一洗,“記得把蝦線去干凈,蝦腹的黑線也要剔了。”她讓阿虎像上次做蝦滑那樣將蝦剁成泥,再拌入豬肉茸、脆筍丁、木耳碎等等攪打上勁,填到了魚腹中。
這道“三鮮脫骨魚”便只等著下鍋了。
關鶴謠還不忘了扭轉阿虎偏重食材珍貴程度的執念,“風干、腌制暫且不論,尋常烹制時,魚首重在鮮,次重則在肥。鮮而不肥就清蒸清煮或做湯羹,保住其鮮味;肥而不鮮就加濃醬重油,或燉或炒,做得滋味足些。若是像這條鯉魚一般鮮肥相兼就是最好了,不論怎么做都好吃的。”
阿虎聽得滿臉認真,卻仍帶著似懂非懂的迷茫。
關鶴謠教孩子最有耐心,不急也不惱,以后慢慢見縫插針教就是,又與他說了幾句,便開始為第二道鯉魚菜品做準備,“阿虎,去幫我找幾把合適的好刀來,我今日做旋切魚膾。”
這正是關鶴謠昨日向孟監司請示之事。
當時聽得蕭屹要來,關鶴謠自然歡喜不已,可又想到時候屋里廚娘廚婢站一大堆,她個子不出挑,就算她能不時看看蕭屹,蕭屹怕是找不著她。正在糾結,卻忽然想起在金明池聽到的傳聞,以及關策兄妹關于魚膾的斗嘴,福至心靈——
就如她看蕭屹水秋千一般,她也秀一番,讓蕭屹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她不就行了?
廚師自然都會切魚,可旋切魚膾不是簡簡單單“會切”就行。這是易學難精的手藝,且有表演的性質,須得美觀華麗。
可以說又是真功夫,又是花架子。
也是孟監司相信她刀工,才給了她這個機會。
支走了阿虎,關鶴謠便悄悄從籃子里取出一個手指大小的物件。她若無其事看看四周,趁人不備,將這小東西也塞到了滿是肉餡的魚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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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關鶴謠已經練出了一進玉饌堂就斂目垂臉,開啟龜息大法的本領。
然而今日卻立立難安,不時偷偷朝門口看去。
她整顆心就像冰融的春水,尚未知蕭屹身在何處,卻已經抑制不住地流向他。
終于有腳步聲間雜著談笑越來越近,兩個婢子打起絲絨簾子,笑得合不攏嘴的云太夫人便被孫兒們簇著走了進來。
剛還落針可聞的玉饌堂內氣氛立時歡欣起來。本非蓬壁,這下更被幾位的燦爛衣飾耀得璀璨生輝,讓人一時不知何處落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