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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腿!這腰!這手臂!
這破布料怎么不透啊可惡——!
行叭。
客觀是不可能客觀的。
畢竟她現在顏狗濾鏡疊加女友濾鏡,厚得都要捅到池心的船了。
因擔憂而發白的臉迅速恢復了紅潤, 她跟著瘋狂的觀眾們一起歡呼起來。
“還是這金明池的水秋千最好看!可惜一年就這么一次啊…”
“可不是嘛?在別處可見不到這么高的秋千架!我前幾日在看了一場, 那架子也就一丈多, 沒意思極了?!?
“是這郎君能自己推自己,架子才能這么高。”
“對對對,真是英武有力!到底是誰家兒郎?”
我家的呀!
關鶴謠美滋滋在心里回答。
照例,蕭屹要繞船游一圈。
關鶴謠踮起腳,雙手搭在額頭追著他身影看。那彎彎瞇起的眼睛不是因為日光太盛, 而是心中愉快。
游得可真好。
那人如蛟龍一般在清波間起伏縱橫,舒展又矯健,優美又迅捷。以至于關鶴謠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不是蕭屹在水中游,而是那水在托著他、隨著他、心甘情愿地縱容著他。
關鶴謠無不得瑟地想,放到現世,這不就是征戰奧運,為國爭光的選手?唯一的問題就是跳水隊、游泳隊和體操隊會為了搶人打個你死我活。
她一邊驚艷,一邊又有些羨慕。
關鶴謠不會游泳。
她和所有江河湖海洋、大小游泳池天生不對付,一下水就撲騰得像個造浪機,還是有故障的那種。
在現世時,花的最沒有效益的錢就是三個游泳班的學費,喝了兩池水,啥也沒學會。
最后,她的第三任教練在發瘋前,禮貌地向她表示她不應該被稱作“旱鴨子”,因為那是對鴨子的侮辱。
無論是什么鴨子,哪怕是只烤鴨子,都不可能,比她更廢物。
*——*——*
蕭屹整理好儀表步入正殿時,正趕上御廚在當眾制作魚膾。
用的便是那水傀儡剛釣上的活鯽魚,由一位身著紫絁寬衫、黃絹襕的御廚帶到御前獻技。(1)
臨水斫膾,以薦芳樽。
這極具觀賞性的流行節目,正是滿殿“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貴人們的心頭好。眾人都交頭接耳,抻著脖子看那御廚,一時倒是沒人注意蕭屹。
蕭屹毫不在意,倒是落個自在,他眼神飛快在趙錦和關策的桌案掃了一圈,便斂下眸子耐心等在殿末。
御廚已經將魚去腮剔鰭,掛著鈴鐺的細長鸞刀響聲漸起,眾人知道好戲將要開始。
只見他左手按魚,右手執刀,倏忽起勢斫起魚肉。這位御廚手快且準,動作繚亂中銀光一閃一閃,片片魚肉就如雪花般堆積在砧板上。馬上有供膳女官以純白絲絹吸去魚片汁液,素手輕輕將其擺在鏤花小金盤之中,再配上一碟色澤金黃的蘸料呈于官家。
瞧見官家滿意神色,光祿寺卿洪明撫著長須,亦是意得。
“干凈利落!好一道‘金齏玉膾’!光祿寺卿人才輩出,洪大人真是治下得當。”
身邊鴻臚寺卿陳騰與他搭話,洪明便扭過胖胖身軀,笑著謙虛道:“仲馳謬贊,御廚技藝高超與老夫何關,怎敢搶功啊,哈哈哈?!?
話是這么說,但為了這一日宴飲,整個光祿寺全力以赴,每一件杯盞,每一味食材,洪明都親自過目嚴查。這獻藝的廚師也是日夜苦練,比前些年那幾個技藝都高超。這一切就是為了殺殺禮部威風,讓他們知道這光祿寺可不是……
“飽卿,飽卿——”
“陛下!”洪明慌忙起身,他正想著禮部那幫刺頭,竟未聽見官家在喚他!
因光祿寺掌膳,官家便給了寺卿“飽卿”這么個詼諧的別號。洪明向來是很珍重這個稱呼,將其看作官家榮寵,私下引以為豪的。(2)
“今日金齏玉膾蘸料似與往日不同,有些許蔥味,與魚味甚合。可是光祿寺的新食譜?”
“陛下圣明!”洪明躬身又起,圓滾滾的肚子顫顫,“這蘸料本該將熟粟和粳米搗碎,加橘皮、姜蒜調制,但微臣前幾日研讀《禮記·內則》,見其上有載——膾,春用蔥,秋用芥。適逢暮春,微臣便著人以蔥入醬,以循周禮,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無恥!陳騰在心中白眼翻上了天,還說你不搶功?
官家好吃愛吃,又慕尚古風。這蔥雖小,光祿寺野心可不小。不知今日菜肴還暗藏著多少“蔥”,等著官家不經意地發現夸贊呢!
鴻臚寺主外賓蕃客之事,時常也辦些宴飲,需要光祿寺配合時,他洪明哪次不是百般推脫,隨便打發來糊弄事?怎么可能如現在這般,堂堂一寺之卿,居然連蘸料中一味調料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正應著圣心而去?
哼,老狐貍拍馬屁,也不怕被馬蹄子踢了。
但洪明畢竟沒被馬踢,他是正正好好拍對了地方,拍得官家大悅,直接將自己的金盞賜給掌刀御廚,又贊光祿寺卿“統籌有方,方雅有度”,賜了一壇黃封酒、一餅團茶。
百官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只是面上都是同樂之態。待供膳女官給各個桌案也上了這一道金齏玉膾,君臣一頓觥籌交錯之后,官家似才想起剛召見的人,便將蕭屹傳到座前。
蕭屹目不斜視地參拜行禮,身上霎時間匯聚了無數暗含深意的目光。其中那一道最坦蕩親和的目光,當然是來自官家。
官家含笑打量著下方的年輕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