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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公侯之家會欣然開放私家園林供人游賞，就連鄉(xiāng)下村姑都紛紛上京游玩，正所謂“紅裙?fàn)幙淳G衣郎”。

金陵城得天獨(dú)厚，城內(nèi)外無數(shù)占盡湖光山色的精巧園林，本地人民對花朝節(jié)自然更狂熱一些。

天還未亮，數(shù)不清的馬車已經(jīng)堵在各個城門等著出城。雕車競駐于天街，寶馬爭馳于御路，當(dāng)真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

只是這一切，和忙得腳不沾地的窮苦地攤?cè)岁P(guān)鶴謠，沒有半文錢關(guān)系。

她不看綠衣少年郎，只看金銀炊餅片。

如她盼望的一樣，今日出游人多、生意好，關(guān)鶴謠正美滋滋地在慶豐街街頭收錢。

春苗卻是正苦哈哈地在慶豐街街頭站著，一個頭兩個大。

太夫人和三娘子想著早點(diǎn)出城，是以連朝食都沒用。

府里準(zhǔn)備周全，點(diǎn)心瓜果帶了何止十幾樣？怕主子們想吃熱的，也備好了各色湯羹，用溫碗裝得好好的，到了寺里都不會涼。

本以為萬無一失。

然而太夫人早起坐馬車，著實沒了胃口，自出了國公府，一口沒用。恰逢這聚寶門堵著百十來輛車，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三娘子就趕緊遣她出來買點(diǎn)新鮮吃食。

可街市上要么是包子胡餅之類的粗糙食物，要么是湯餅燴面不方便外食，說到底，這些也比不上府里的手藝啊。

她都看不上，又怎敢獻(xiàn)給太夫人？

春苗嘆口氣，躲開一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鏤裝花盤架車兒，抻頭看了一眼，是賣浮元子的（2），沒什么意思。

忽見兩位郎君說著話迎面走來，手里拿的金黃或是焦黃的食物，卻是她沒見過的。

“秦家大哥，我覺得烤的更好吃。”

“我愛吃煎的，醬料好。嗨呀，小娘子做的都好吃，這可是慶豐街獨(dú)一份的好吃食！”

“確實確實，多虧你帶我來了……”

兩人和春苗擦肩而過的這一瞬，她就聽得咔嚓咔嚓的脆響，還有一陣濃郁鮮香飄來，縈繞在鼻尖。春苗早起也沒來得及吃東西，被這新奇的吃食勾得眼睛一亮，順著兩位郎君的來路找了過去。

沒走幾步，就知道自己找見了。

她見那架車兒上掛著藍(lán)色的幌子，并沒有什么絲線彩球裝點(diǎn)，只是簡簡單單的。邊上有一大一小兩位小娘子在忙活著。

小的那個梳著雙丫髻，坐小凳上在烤爐子。

大一些的那個穿一身淺藍(lán)衣裙，梳個單螺髻，正在灶邊切東西。她一抬頭看見了春苗，燦然一笑，“這位姐姐來點(diǎn)什么？”

春苗倒抽一口氣。

這般好顏色的嬌嬌兒，誰家這么狠心讓她出來擺攤？！

她眨眨眼盡力移開視線，與關(guān)鶴謠詢問價錢，又聽她細(xì)細(xì)介紹起兩種炊餅片來，自豪地說慶豐街獨(dú)一份。

春苗本來是打定了主意，兩種都買。可一聽關(guān)鶴謠說金玉炊餅片是用雞蛋煎的，不由得猶豫起來。

太夫人帶著三娘子去南城外大報恩寺參加放生法會，不便沾葷腥。

可她看著那黃燦燦的炊餅片著實饞人，春苗咽咽口水，轉(zhuǎn)念想到太夫人虔誠，但是從不苛求三娘子，便也要了金玉炊餅片。

她不知到底哪種醬料好，給主家買吃食，也不用吝惜，就每種醬料要了兩串。

春苗匆匆回到馬車，在外邊就聽三娘子在勸太夫人。

這位名“關(guān)箏”的信國公府三娘子聲音輕柔，“婆婆，多少用一些吧，不知何時才能出城呢。”

云太夫人精神懨懨，大報恩寺的放生法會，不過是那人用來羞辱揉搓國公府的方式，她如何想帶著小孫女過去？

只是知道小孫女心疼自己，仍撐著笑著逗她：“我這老婆子餓一頓如何，你這小娘子才該多吃些。”

關(guān)箏一撇嘴，“婆婆不想吃，我也不想吃。”

春苗趕緊打簾子進(jìn)去，笑道：“兩位來看看這吃食，若也不想吃，便賞了婢子，婢子可饞得緊呢。”

油紙包打開，春苗按著關(guān)鶴謠說的在火爐上烤一下，馬車?yán)秭畷r間充斥著香料的濃郁辛香。

云太夫人眼睛一亮，她就喜歡炙烤之類的濃厚風(fēng)味，這味道正對了她的心。

作為太夫人身邊的一等大丫鬟，春苗如何看不出她有了興致？她當(dāng)即把關(guān)鶴謠那些話學(xué)了一遍，又依著太夫人的喜好添枝加葉一番，把這炊餅片說得天上有地上無。

要是關(guān)鶴謠在場，都得豎起大拇指說一句：來來來，筆給你，你來寫。

云太夫人便拿來一串烤炊餅片吃。

看著像是硬邦邦的，沒想到一咬下去，酥脆無比。浸滿了油的炊餅片烤得恰到好處，配著各色香料粉，吃了一口就停不下來。她也是餓了，現(xiàn)在胃口大開，一口氣吃了兩片。

低頭一看，價值千金的妝花金緞裙上都是掉落的炊餅屑，云太夫人也渾不在意，指給關(guān)箏看看，笑瞇瞇地說道：“原來是這么個‘銀雪’。”

祖孫倆笑成一團(tuán)。

關(guān)箏好不容易氣喘勻了，拿起一串煎的，“我來嘗嘗這‘金玉’。”

關(guān)箏向來不吃辣，可這串甜辣醬的沒有想象中刺激辛辣，那醬料濃稠厚重，甜和辣配合得天衣無縫。油滋滋的雞蛋皮，軟乎乎的炊餅芯，誘得一向最矜持含蓄的關(guān)箏都吃了兩串。

祖孫倆胃口開了又接上點(diǎn)心蜜餞，竟是比平時用的還多些。

雖然仍堵在城門口，但是主子們開心，婢子們也安心下來。

尤其是春苗，得了不少夸獎，又吃到了剩下的炊餅片，真心覺得花朝節(ji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