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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了,水清漪擱下筆,看著躍入紙上的人,恍惚的出神。畫中人長發漆黑,白衣勝雪。皎白如玉的面龐,一雙狹長如湖水澄澈的眸子,鼻梁筆挺如懸膽,唇瓣嫣紅似三月桃花。
他的俊美,宛如夜空破曉的一縷晨曦,驅散掩天蓋地的黑幕,照亮世間萬物。又如雪山之巔的蓮,清冷高潔而不可攀附,令人賞心悅目。
指尖摩挲著畫卷,嘴角微彎,露出一抹譏誚的笑。即使過去了那么久,依舊沒有模糊了他的容顏。而她,不過畫出了他的十分之一罷了。
驀然抓緊了畫像,伸手就要撕裂。就在這時,門扉被敲響,繡橘推門而入:“小姐,該用膳了。”
水清漪一怔,將畫像揉成了一團,隨意的放在一旁。
繡橘心里覺得小姐出去一趟回來,變得有些古怪。卻也沒有多問,伺候她用完膳,收惙了一番離開,眼角余光看到地上一團廢紙,皺眉撿起來打算扔掉,出來恰好碰見了林嫂子。
林嫂子是莊子上的廚娘,與隔壁別院里的管事都說得上話。今兒個水清漪來的突然,又無人遞口信,向隔壁玉嬸借了一些肉食做了午膳,下午她家那口子下山買了回來。看到繡橘走了過來道:“橘兒姑娘,小姐來的急,莊子上沒有幾個下人,我這兒走不開身,你幫我將這些東西送去給隔壁的玉嬸。”
繡橘看著一筐雞鴨魚肉,淺笑道:“沒事兒,我這就去。”將宣紙胡亂塞進袖中,抱著框子去了隔壁。
一出府門,就見到玉嬸在門口清點車夫拉來的雜物。笑著說道:“玉嬸,這是林嫂子叫我送來給您的。”看了看打開的府門,詢問道:“放在哪兒?”
玉嬸指著腳邊的空地:“擱這兒就好了。”轉身又做著自個手中的事。
繡橘也不見怪,畢竟就不是相熟的人。將東西放在地上,道了謝,告辭回府。忽而記起那團廢紙,拿出來扔掉,掏了掏袖子,空的!想了想,反正不是要緊的東西,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而玉嬸在繡橘離開后,抱著框子,看到地上落了一張揉成團的宣紙。微微一頓,皺眉拾起來,想著是方才繡橘落下的,喚人送回去。看到宣紙露出畫像一角。
思索了片刻,展開宣紙,看到畫像中的人,心中大駭。世子對外并不曾露面,這丫頭怎會有世子的畫像?憶起世子回來便在書房翻找東西,莫不是在尋這遺失的畫像?沉吟半晌,叮囑車夫看好了雜物,匆匆去了書房。
☆、第三十七章 醉酒囈語
書房內,金銅香爐白煙裊裊,淡雅沁脾的香味四溢。
長孫華錦坐在窗下的圈椅上,清冷的目光環顧著書房四周。方才找了一圈,都不曾尋到與她有關的蛛絲馬跡。
難道有人將她的物件全都毀了?
緊鎖眉頭,冷冷的看向一旁的常青。常青心里發憷,不明就里,將手中的湯藥遞過去:“世子,您先喝藥。”
長孫華錦抿緊唇,淡淡的睨了眼濃黑的藥汁:“暫且擱著。”喝了那么多年,一點起效都不曾有。
“世子……”常青想要勸說,這時,門扉敲響。玉嬸推門而入,將手中皺巴巴的宣紙遞給長孫華錦:“世子,這可是您今兒個找的東西?”頓了頓,繼續道:“這是隔壁小姐身邊的丫頭遺落下的。”
長孫華錦垂目注視著攤開在書案上的宣紙,即使皺痕有些地方模糊了筆墨線條,依舊清晰可見畫中之人。
心中似乎被重物狠狠一撞,有什么東西似乎破碎了,異樣的情緒席卷著他。
捻著宣紙一角的手指彎曲、收緊,細看下,能夠察覺微微的發顫。
他的容顏,除了玉嬸和身旁近身伺候的心腹,再無人可一見。而她卻能描繪出,連他的神韻都形似三分。倘若他們二人毫無牽絆,她又怎會畫得如此傳神?
緩緩的闔眼,心緒復雜。
玉嬸見狀,擔憂的看了眼畫像,遞了個詢問的眼神給常青。
常青也摸不著頭腦,伸長脖子覷了一眼畫像,心中驟然一驚,猛然看向長孫華錦,拉著玉嬸走出書房,壓低嗓音問道:“玉嬸,當真是從隔壁撿來的?瞧清楚那是水家的幾小姐?”
玉嬸見常青神色凝重,也不敢疏忽,細細的回憶道:“幾小姐我不知,隔壁廚娘借東西時多嘴了一句,那位小姐是侯府大夫人所生。”想到長孫華錦的異樣,極為心疼,無奈的嘆息道:“世子八歲我就來了這別院,帝京里的事兒,我是全都不知了。”
常青心里有了數,看了眼書房,一溜煙的不見了蹤影。
……
天蒙蒙亮,水清漪熄滅了點了一宿的燭火。再次走到這熟悉的地方,處處都充斥著與他的回憶,折騰得一夜不曾合眼。
難得的,竟是沒有一丁點的睡意。
起身簡單的收惙好,繡萍準時的出現。端著銅盆進來,伺候她梳洗好,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小姐難得有興致要看日出,咱們都不曾爬過山,就怕上去時太陽高照了。”拿著兩根白色的絲帶,別在發間,并無其他多余的配飾。愈發顯得水清漪清越動人!
水清漪笑罵了一句:“那日日都去,直到咱們見到日出為止。”
繡萍睜圓了雙目,舉手投降:“小姐,饒了奴婢,奴婢知錯!”話雖是這么說,卻沒有一絲認錯的態度。圓溜溜的眼睛里蘊滿了濃濃的笑意,閃爍著點點星光。
水清漪笑著搖頭,年少才能無畏。
這樣純澈的目光,她是再也擁有不了。
繡橘留下來,水清漪只帶著繡萍去爬云景山。云景山山頂云霧裊繞,終年不散。屹立在頂峰,能將整個帝京盡收眼底,因此而得名。
早年鎮國公府圣寵正濃,先皇將云景山下的別院賞賜給了鎮國公。而靜安王府的別院,是因著靜安王世子身子病弱,才請旨興建。
未曾想過,初來乍到就無意間在溫泉池與他相遇。水清漪不打算出府,今日里來爬山,不過是為了一壇子梨花釀。卻怎么也沒有料到,挖梨花釀的時候,被正主逮個正著。
手中抱著尤帶著泥土氣息混雜醇厚酒香的壇子,看著盤腿坐在鋪墊裘皮的石塊上,幽幽凝視她的男人。
水清漪一時不知做何反應,張了張嘴,扭頭看著望風的繡萍,被常青給扛著走遠了。
山頂上,涼風吹拂,他的墨發飄飛,衣袂輕動。將寬大的衣袍吹卷服帖在他的身上,單薄清瘦。
水清漪眸光暗斂,也不知與他說什么。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般,將一旁包袱里的瓷杯拿出,解開梨花釀的封蓋,清冽酒香撲鼻,水清漪眉目舒展,斟了一杯,淺酌一口。甘冽清甜的滋味在唇舌間蔓延,不禁微瞇了眼。
好酒!
前世她與他共看日出,淺酌淡飲,便記住了這番滋味。以至于她來到云景山,就想到這一壇子梨花釀。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被抓了現行,不能喝得暢快一些。
“水小姐不問自取,是強盜行為。”長孫華錦看著她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流動,愜意的半瞇著眼,極致的慵懶。白皙如玉的面龐,似乎熏染了胭脂,一片嬌艷的酡紅,如開得盛艷的夏花,璀璨而奪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