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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水清漪眸子微微一閃。心里愁思百轉,也沒有畏懼,強忍著他令她難受的目光,直直的望過去。
相隔那么遠,清晰的看到他的唇瓣泛著青紫,白皙的下頷,凝結著細細密密的薄冰。前世里,極少見到他。見到他的時候,不曾戴著面具。只有偶爾幾次,見到她找來時,匆匆的帶著面具,背轉著身子沒有直面她。
如今想來,隱約生出一絲古怪,炎炎夏季,烈日當空,身上竟然還結冰?難道那時候他臉上也結冰,不愿給她瞧見?這樣想著,嘴角一彎,笑得說不出的譏誚諷刺。
“無礙。”聲音仿佛高山流水,悠遠清淡。又如冰玉碎雪,冷澈動聽。只是靜靜看著她的眸子里有著深思,倘若不曾錯看,她雖然隱藏得極好,那深處的恨意與怨氣,一閃而逝,隨后便是一片平和,似乎想通了什么,卻依舊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眉頭微蹙,他是第一次見她,為何會有這樣的神色?
片刻,眉頭便舒展開來,只當她是不滿這場婚事。
水清漪心里覺得他心里肯定很介意,故作大度,等到時候留在一起再算賬,直接弄死她。想到此,就覺得他無比的虛偽!
見他打算離開,忽而開口道:“我去年算過命。”
長孫華錦腳步不停,卻是放緩了。
“大師說我命硬,雖然算是個富貴命,但是克夫。”水清漪見他倏忽停頓步子,心里有一瞬的緊張,畢竟長孫華錦不是簡單的人,心機城府深似海,她稍稍一不注意,就會露了餡!而要壞了婚事,必定要從他這里下手。“開始我還以為是門好親事,眾人競相攀附的靜安王府,相中了我這名不見正經的人做媳婦,不免有些驚訝和歡喜。見到世子爺這一刻,這些歡喜都變成了驚嚇與害怕。你這病歪歪的身子,莫要成親沒有多久,就被我給克死了,守活寡。”話落,衣袖被重重的一拉。
水清漪扭頭,看到繡萍嚇得慘白的臉,驚恐的對她擠眉弄眼。微微抿了唇瓣,并沒有多做反應。雖然沒有打算報復,但是前世的一些事依舊歷歷在目,想得通,卻做不到,終歸有點怨。此生是不能夠與他和平相處!
見她不以為意,繡萍心里著急,差點要嚇傻了!我的好小姐,女子的名節重如性命,怎得能這樣子烏須有的詆毀了自個的名節?就算是真的,人家藏著還來不及呢!
長孫華錦濃墨般的眉頭微挑,幽黑漆亮的眸子散開一抹漣漪,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緘默不語。
水清漪見他不信,顧自說道:“倒是忘記一件要緊的事。你奇丑無比,誰知新婚之夜我睡你身旁,會不會半夜里起身被嚇死?可見你也是個克妻的!”她記得長孫華錦最厭惡旁人拿他身體和容貌說事,這會子自個犯了兩樣。他定是會厭惡她,從而退親。
繡萍哆哆嗦嗦的拉著水清漪,捂著她的嘴。生怕她再說出什么要人命的話,惹惱了世子爺壞了親事,到時候老爺夫人可不會饒了她們這些做奴才的!
“即然如此,何必害了他人?”長孫華錦眼底驚詫一閃而逝,似乎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些話。
水清漪一怔,沒有料到這會子他氣性倒好,還會反擊!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水清漪眼波微轉,清淺的笑道:“那大師說我富貴逼人,是要一飛沖天的人上人。世子爺,您可是北齊國匹配我命理的最‘尊貴’之人么?”心中冷笑,他若是非要娶她。那么就是代表他應承了她這句話,野心昭昭要取代高位上之人。而她也沒有駁了她之前的話,因為當今皇上是年過五旬之人,后位空懸,就算克夫守寡,也說得過去。
大逆不道!
空氣驟然冷凝,他渾身散發的冷意更甚。目光銳利,凜然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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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拍案訂親
水清漪緊張的捏緊了拿著繡帕的手,她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無非是篤定了他不會言傳出去。
感受到他瞬間轉變的氣息,心里很清楚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前一世里,他份外忌諱說起宮中事。若非要緊事推脫不得,他是不會進宮。可偏生每年都會不得召見特例去宮中幾回,見一見與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女子。雖然那位女子已經進宮為妃,終歸待她是特別的。
當初知道時,心里酸楚,不過片刻就釋然了。因為,不管如何,那位女子都已經為人婦,與他斷然是不可能。而他已經是她的夫婿,并且沒有納妾,對她格外的敬重,倒也看得開。
現在想來,不知他是因著那位女子對宮中頗為忌諱和不納妾,還是當真‘生性淡泊’、修身養性?
見他斂去了周遭的冷氣,臉色越加的蒼白,哂笑道:“世子爺莫不是惱羞成怒?”
長孫華錦收下了油紙傘,淡金色的陽光傾灑在他的面具上,薄薄的冰霜流轉著晶瑩的光芒。刺得水清漪看不清楚他眼底的神色,只聽到他淡淡的說道:“你該知道母親選中你,就算你是天煞孤星,也推拒不得婚事。”
水清漪垂頭,話是這樣說,可她的命理如何關靜安王妃什么事?只要你心中介懷不樂意就好。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世子爺您若是個美男子,今兒個下聘明日出嫁我也是一萬個同意。可您連張見人的臉都沒有,我再愛慕虛榮,也不愿將自個托付給你。何況,靜安王妃對您有求必應,您又何苦為難我?”水清漪知道虛偽的人都極為愛護臉面,她這樣貶低作踐他,定然會激怒他。
面對她的咄咄逼人,長孫華錦心底不是沒有詫異。她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當真是因為如她所說的‘愛慕虛榮’?奇丑無比?
突然,一個身影快速的靠近他,一只素手朝他臉上的面具掀開,將要觸碰到的瞬間,腳步一錯,避開了她突如其來的偷襲。
長孫華錦臉色微微一變,眼底風云涌動。
周遭盛開的串串紫薇花籟籟飄落,層層疊疊的堆積在地上,不一會兒,幾棵紫薇花樹只剩下綠葉,無一點點綴的紅。
生氣了?
水清漪提著的心,稍稍落了下來,這回終歸要離著她這輕浮、花癡、沒腦子的女人遠點了吧?
若她生得是個男子,見到她方才那一番不經腦子的言行,早已敬而遠之。免得娶個這么個庸俗的女人回府跌份兒!
見他步步逼近,一股強大而無形的氣場壓迫著她。水清漪頭皮緊繃,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面色,心里直打鼓。
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尖上。牙齒咬得直打顫,面上卻不動聲色。
倏忽,他停頓住腳步。
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幽深的眸子平和中帶著海納百川的包容。半晌,一拂衣袖,衣袂如流云甩動,清逸飄飛間觸動她疊放在腰間的手指,隱約帶著一股冷香。
水清漪一怔,他方才的眼神,分明就當她在無理取鬧?
望著他翩然遠去的身影,水清漪神色凝重。斂去心思,斜睨了一眼花架旁的假山。瞥見一抹一閃而逝的綠色裙擺,眼底閃過亮光,去了花廳。
長遠侯與大夫人坐在主位,一個身著絳紅色紗裙的女人端莊的坐在左下方的紅木雕花椅上,約莫四十左右,頭上的無尾鳳凰金釵熠熠生光,映襯得容顏艷麗光潔,沒有一絲皺紋。
水清漪一一拜見,緩緩的抬起頭,暗自打量靜安王妃。心中很奇怪,她當初嫁給長孫華錦,靜安王妃便是她的婆母,日日請安服侍,卻對她一點印象也無。
微微蹙眉,來不及深思,便聽到靜安王妃淡淡的道:“這就是清漪?”
水清漪微微頷首,靜安王妃通身氣派尊貴,不怒而威,眉宇間極為的柔和,笑容和藹,沒有一絲違和感。心底的不安和怪異慢慢的擴大,覺得這樣溫和慈愛的模樣,只是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