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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匹暫且放置在布行,時間不知不覺已是晌午,在布行還沒感覺,一出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斜對面有一家新開的酒樓,匾額上的悅來兩個大字蒼勁有力。
門口人來人往,生意好不興隆。
聽說這東家是京城人,真想去那寶馬雕車香滿路的地方瞧一瞧,此生也就無憾了。
你可拉倒吧,這么富貴的人怎么會來我們這小地方?別是犯了什么罪吧?
哪能啊,我剛瞧見縣令和一眾文人雅士簇擁著一名錦衣華服的人進去了,想必是大有來頭。
八卦的聲音不大,但陸一鳴聽得清楚,如果真是京城來的大酒樓,必然不會做虧本生意,至于目的,他一點兒也不好奇,這干他一個平民百姓何事?
陸一鳴和裴星路過悅來酒樓,兩人并不打算進去,這種地方的花銷可不小,少說一頓三五兩,多則無上限。
這一頓的銀兩夠家里吃個個把月,現在陸一鳴兜里空蕩蕩,也沒想著奢侈一把,人沒錢的時候還是得實在些。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食肆,冷冷清清,平日里的客人大多都給那酒樓捧場去了。
店小二好不容易見人來,熱情四溢:客官里邊請,二位要點些什么?
陸一鳴見裴星有些拘謹,他做了主,要了兩碗雞蛋面。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如有其他吩咐隨時喚我便可。
待小二離去,裴星才小聲說道:夫君,我其實吃個饅頭包子就行。
孩童時,父親帶他來過一回鎮上,他第一次知道肉包子是什么味道。
嫁人后,陸阿娘冬日里偶爾也會帶他來接一些手工活,這是他第二次吃到熱氣騰騰的包子,但兩人也沒有踏入過食肆。
這會兒,夫君帶他來食肆,他還是覺得有些鋪張浪費,一文錢兩個素包子或者一個肉包,夠他吃一頓了,這一碗雞蛋面就要五文錢,夠他吃十個素包或五個肉包了。
怪不得夫君說自己留不住錢,起先還以為是騙自己的,原來是真的。
心里這么想著,但裴星面上沒有反駁陸一鳴的決定,只是委婉表達自己的意愿。
理由駁回,等你什么時候長肉了,再來和我討論這個問題。
這家酒肆做得清湯面不錯,面條細膩有嚼勁,煎蛋熟嫩適宜,一碗下肚,飽腹感襲來,剛才的饑餓感一掃而空。
這兒沒有偷工減料這一說,一碗面,量十足,陸一鳴見裴星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面,對方吃一口偷看他一眼,是真的吃不下了又怕受到責備。
陸一鳴見狀,伸手接過,風卷殘云般三兩筷子將面條下肚,摸了摸他的腦袋:下次吃不下就說,沒事的,雖說讓你補著,也得循序漸進,否則過猶不及。
嗯!
他們從商販處采購完油、醬油和紅糖,又去書肆買了一疊紙,逛了一圈時候也不早了,他們得提前取了布回去,夜路不好走,得爭取在天黑之前進村。
兩人帶了背簍,將東西放入其中,開始往回走。
這會兒人流量又開始變多,陸一鳴自然地牽著裴星的手,穿梭在人群中。
突然,一束灼熱的目光從左上方射來,陸一鳴身形一頓,敏銳回頭。
只見悅來酒樓二樓雅閣處,半開的窗戶前,一張陌生的臉龐沖他笑了笑。
這人面如冠玉,穿著錦文華服,非常好認,是剛才他們所說的酒樓管事,京城來的,非富即貴。
第19章
察覺到相握的手掌受到牽引,陸一鳴收回視線,他舒展面部情緒,緊了緊手上的力道,示意沒事。
直到兩人消失在二樓的視野范圍,陸一鳴才覺得渾身一輕,頭頂上的不適感煙消云散。
他搜索腦中的記憶,確定不是原身認識的人,所以對方在看什么?
這問題不僅陸一鳴困惑,他邊上的人也不理解,那人順著顧煥的視線看過去,也就只有一對小夫夫,沒什么特別的。
你在看什么?
顧煥等兩人消失在盡頭,才收回視線,搖了搖手里的扇子,朝對方輕笑:原本想起一對故人,意外發現一個人才,果然這地方是個風水寶地。
那人犀利的眼神,他可不信這人手上沒沾過血,警惕性也很強,有點心動,想招攬。
替你家將軍招人?
這人話一說出口,他就后悔了,果不其然,顧煥的臉肉眼可見沉下來,他冷哼一句:他干我何事,想尋死拿把劍給自己捅一刀還快一點。
顧煥瞬間沒了交談的欲望,徑直離去。
留下的那人望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口是心非,說得滿不在乎,還不是把酒樓開到這窮鄉僻壤來了。
******
夫君認識那人?
裴星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詢問,他注意到,剛夫君看了對方好久。
過了鬧市,陸一鳴松開裴星的手,他大拇指在無名指尖打轉,覺得手里有些空空的。
聽見對方干凈的聲音,他立馬回神:不認識。
實在想不起來這是誰,想必是無關路人,他干脆將其拋之腦后,反正也不會再有交集,何必自尋煩惱。
深秋的夜暗得比往???,兩人行走在鄉間的道路上,沒有夏日蛙聲連片,只有秋風習習。
阿嚏
一陣寒風吹過,裴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搓了搓手臂,還是覺得有些冷。
陸一鳴伸手圈住他的肩膀往懷里帶,另一只手握住他冰冷的雙手,這人病沒好多久,可別又染了風寒。
手掌里的小手逐漸回暖,他說起另一件事:明兒去一趟你家。
秋收那會兒,陸母同他說起過這件事,裴星嫁過來已有三載,前幾年陸一鳴都沒回來,也就沒有回門這一說。
如今陸母見兒子對星哥兒不賴,便暗地里提起這件事,免得那頭有些多嘴的鄰里搬弄是非,壞了星哥兒的名聲。
他沒結過婚,要不是陸母說起這事兒,他還不知道有這習俗。
陸一鳴見懷里的人一臉茫然,溫言道:三載沒回去了吧?讓你受委屈了,原本該是新婚第三日去拜訪二老,耽擱了這么久......
話還沒說完,他察覺裴星情緒不對,循著皎潔的月光低頭看去,只見這人仰頭強睜著滾圓的眼睛,一眨不??粗?,眼眶內的水珠打著轉,隨時都會滾落。
陸一鳴瞬間慌了,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他還以為聽這話小孩會高興一點,怎么又把人弄哭了。
裴星也不想哭,實在忍不住,委屈好像有了宣泄口,自夫君回來開始,他都不知道哭過多少回了,他真的沒有這么愛哭。
夫郎沒有夫家的陪同是不能回娘家的,回門必須是新婚夫夫,陸一鳴參軍,裴星無法回去,偶爾去鎮上也沒有遇見親人。
再加上陸一鳴對他的無視,哪怕見著阿爹了,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去年冬日,熬過饑寒的家里給陸家送了些年雜貨,來的只有父親和二哥,他當日同娘去鎮上了,錯過了唯一一次見面機會。
這三年間,他也很想念父親和阿爹,思念與日俱增,有時候思念得緊,他就一個人躲在房間內偷偷掉眼淚,排解一些沉積的愁思。
他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回門禮,如今夫君提及這件事,怎叫他不感動?
陸一鳴沒想到這件小事讓對方反應這么大,他正面抱起這年紀不算大的小朋友,像是哄小孩一樣輕輕拍打對方的后背,嘴上沒說,心里暗自決定,以后多帶人回去看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