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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修養,原本消瘦的臉起了些肉,長期營養不良,本該開始抽條的臉還未長開,眉目間透著稚氣。
陸一鳴嘆息,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一縷發絲從發帶中滑落,他替某個專心致志的人輕輕將它別在耳后,正巧擦過點綴著紅痣的耳旁,引起對方一陣顫栗。
這里很敏感啊。
某人收回干壞事的手,沒有一點反省之意,他發現他還挺喜歡這地方,更喜歡看對方這時的反應。
人老了,惡趣味倒是多了。
陸一鳴如此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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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陸一鳴和裴星收拾收拾出門,今兒去鎮上,采購一些東西。
陸母在他們出門前囑咐:早點回來。
好。
霜降時節,早晨的路邊起了一層白白的霜,他們出來的早,白霜還未化去。
冷?
陸一鳴瞧見裴星暴露在空氣中的手,有些通紅,下意識牽起對方的手搓了搓。
說起來,他最近半夜總是被驚醒,某只兔子時常無意識地靠近他這個熱源,將手腳埋在他的軀干上,把他當作天然的火爐。
不過,一旦早上起來,對方又會翻臉不認人,偷偷摸摸將手腳抽出,當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模樣。
他覺得這反應有趣,沒拆穿對方。
冰冷的手被溫暖大手掌包裹,熱量源源不斷輸送而來,裴星覺得不僅是手,身子好像也暖和不少。
鎮上商業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秋收后,人流量開始變多,又正值秋冬交接之際,采購的人不少。
他們打算先去布行瞧一瞧再去找賣貨郎買些廚房用料,家里的鹽還充足,暫時不需要買。
兩人穿過熱鬧的街道,來到布行,一名婦人帶著丫鬟和小廝與他們并肩,目的地與他們相同。
原本已經擦肩而過,那名穿著綾羅綢緞的婦人突然二回頭,一臉驚喜地看著陸一鳴。
一鳴,你回來了!
陸一鳴一眼認出來人,畢竟原身記憶中不乏對其美好的回憶。
這是原身的前未婚妻,宋妍。
裴星雖未見過宋妍,但憑哥兒的第六感,他準確猜出這人的身份,對方一身亮麗,肌膚光滑白皙,一看就保養地非常好。
他咬著唇,頭低下去,輕輕動了動被握著的手,想收回手,不過陸一鳴沒松。
裴星打量宋妍的同時,對方也在上下打量陸一鳴身旁一身粗布衣的裴星。
這就是他的夫郎?長得稱得上眉清目秀,就是略顯寒酸。
多虧母親沒堅持讓自己嫁給陸一鳴,否則她現在只能跟著對方風吹日曬,粗茶淡飯,哪能像如今這般錦衣玉食,過著少奶奶的生活。
瞧見對方過得不好,她心理就非常舒坦,看,這就是她當時沒嫁的男人,打仗回來又如何,還不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
真是什么鍋配什么蓋。
不過,五年未見,陸一鳴挺拔了不少,比她丈夫更顯男子漢氣質。
說起來,她可是知道陸一鳴只喜歡女子的,特別是她這個前未婚妻。
她瞥了一眼兩人緊握的手,綻開笑容:你沒事就好,前幾日母親還說起你,得知你平安歸來的消息,我非常高興。
陸一鳴聞言果然松開拉著裴星的手,視線落在宋妍身上,宋妍一臉得意,暗想,果然,這人對自己還是念念不忘。
手被松開,沒有溫暖的手掌包裹,裴星的手再次涼下來。
明明冬天還未來臨,裴星卻覺得這一刻寒冷刺骨,某只小兔子心中一澀,低著頭紅了眼。
這里好像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正當他暗自神傷時,一只手輕輕攬住他的的肩膀,對著宋妍真誠道謝。
因禍得福,多虧了你的成全,讓我收獲一個賢惠的夫郎。
第16章
輕飄飄一句話在裴星湖心上翻起滾滾巨浪。
每個哥兒都幻想過成親后的生活,他也不例外。
陸家買下他時,他一開始惶恐不安,他聽聞有些被賣的哥兒遭受夫家的毒打,或者不將哥兒當人看,整日做牛做馬伺候一家子生活,苦命的哥兒受不住折磨,最終尋了短見,還連累了娘家人。
大哥二哥的孩子不過兩三歲,自己的弟弟妹妹也只有十歲,饑荒的絕望在這個家庭蔓延,面對即將餓死的一大家子,他收起眼淚。
總歸是要嫁人,現下有人要替出征的兒子買媳婦,挑中了他,他過去總好比留在家里多擔一份糧來得強。
更何況陸家的人給的,說是聘禮其實是賣身錢,錢不少,足夠一家子撐過這個冬季,能為家里添一些活命的籌碼,也值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
賤命一條,最苦不過是成為一名寡哥兒,給對方陪葬。
一輛驢車將他從生長了十四年的村莊駝到五河村,他帶著最壞的打算嫁入陸家,沒有新郎,只是拜了高堂,敬了茶,改了戶籍,從此變成陸家人。
所幸生活沒有想象中那么糟,陸父陸母待他極好,給他吃給他穿給他住,也不似一些刻薄的人家待他如牲畜,將苦力活盡數留給他。
這份恩情,他永遠銘記在心。
他喜歡這里,特別喜歡。
在他的想象中,生長在如此恩愛環境下的陸一鳴,絕對不會差。
他自知高攀不上,也不奢求同爹和娘一樣伉儷情深,不求相敬如賓,只求對方能夠將自己留下,盡一份孝道,還一份恩情。
三年前陸父第一次寫信向陸一鳴告知自己身份時,他也會輾轉反側,忐忑不安,總是會胡思亂想,對方是如何看待自己,會不會接受自己,會不會嫌棄自己。
來信上只字不提自己這新夫郎,他再傻也明白,這是一種無聲的抗拒,夫君不承認他的身份。
早有準備的事情,當被**搬上明面,他還是有些苦澀和難堪,但他知道這怪不了對方。
未婚妻退婚另嫁,家里默不作聲替他買回一個夫郎,這讓對方如何接受,他其實不怪他,只是偶爾有些難過。
有些事情不用開口,流言也能入耳,宋妍之事是他嫁入陸家不久,村里的人便盡數告知他,他不知這些人是有意還是無意,聽著總歸不是特別舒服。
想是怕他難堪,之后的幾次來信,爹和娘都沒告訴他,他也不去過問,自己在陸一鳴看來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罷了。
有時候他躺在那張床上,失眠時,也會幻想,如果夫君能夠接受自己,那該有多好。
夫君從軍平安歸來,待他極好極好,想象中的冷言冷語皆未發生,本該他照顧夫君,結果相反,自己反倒被照顧得無微不至,夫君還教自己讀書習字。
試問哪個哥兒能得到這般寵愛?
夫君待他不薄,即使不同他圓房,他也該知足了。
此時他第一次聽見夫君承認自己的身份,心下涌起波濤駭浪,但莫大的喜悅之后是深深的自責。
他可真是個壞哥兒,明明夫君是在維護他,他第一反應是陰暗地想:夫君會不會因為對方幾句話,不要自己了。
阿爹說過哥兒切不可驕縱任性,更不能心胸狹隘,好忌妒,否則會被夫家嫌棄。
但他怎么也控制不住,想知道夫君如何看他,想知道對方是否還在意宋妍。
他仰頭望去,夫君正全神貫注盯著宋妍,他心里泛酸,悶悶的,有些難受。
陸一鳴不知裴星所想,他上下打量眼前人,沒發覺這人有什么比得上身旁人的。
這便是原身喜歡的女子?
那可真是有眼無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