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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咽了口唾沫,重新朝電話里問了句:喂?小白,你那邊信號不好嗎?
片刻后,少年略顯沙啞的聲音才從里面傳了出來。
別叫我小白。
男人臉色一綠。
他陰沉著眼,深深呼吸,在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好,不叫不叫。爸爸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但到底是一家人,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
又是長久的沉默。
就當男人快要發作的時候,電話忽地發出一道嘟聲。
他的電話被單方面地掐斷了。
*
穆白將手機丟到一邊,仰起頭。
就在男人說出第二段話的時候,曾經埋藏在大腦深處的記憶一點點復蘇,撕扯著血管,頭疼欲裂。
他總算想起來了。
男人的確是他的父親,十二歲原身母親過世后,男人就帶著小穆白來到了海城。男人長得不錯,嘴上又會說話,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但男人一直不甘于此。
他不停談女朋友,每一個都比男人更加有錢,卻遲遲沒能二婚。
最新一任女友比男人大幾歲,在郊區開了間小廠,經濟實力是幾任女友中最強大的一個,也愿意和男人結婚,唯獨不喜歡這個多出來的孩子。
男人當晚把原身趕出了家門,讓他自己在外租房,每月只固定給幾百生活費。
就這么把十七歲的孩子丟在外面,不聞不問。
而成年后打來的第一個電話,卻是在他穩定下來之后,張口問的第一句就是錢。
而且,他十八歲的生日早就過了。
在原身落水,他穿越過來之前
就已經過去了。
其實穆白跟原身的父親根本沒有感情,想起他的事,也不過幾分鐘前。
但男人解釋從口中傳出的瞬間,穆白眼眶就突兀地燒起來,心底的憋屈一陣蓋過一陣,鼻尖傳來一股難以忽視的酸意,他竭力想忍,但眼淚幾乎無法控地溢了出來。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他瞬間關掉了直播間。
夜晚燈很黑。
少年一個人蜷縮在電競椅上,一邊低聲抽泣,指尖都哭得泛冷,手指卻不停地戳著屏幕。
穆白打開了原身另外一張銀行卡,男人轉的錢全留在這張卡上。
唯獨三次轉賬記錄,也就只轉了1500。
旁人眼中懦弱沒有主見的原身,卻一分沒花。
穆白選中陌生電話,將1500盡數轉進了男人的賬戶里,又添了二十萬。
這是他身上剩余的全部工資,外加兩局常規賽拿到的獎金。
男人從小起就沒怎么管過他,原身打小就開始自己做兼職送件賺錢,這二十萬已經完全足以補足男人在他身上的所有開銷。
穆白抽噎著,眼淚懸在下眼睫邊一滴滴地掉,他抿著唇瓣,動作利索地把號碼從通訊錄里拉黑。
幾分鐘后另外一個號碼也打了過來,定位同樣是海城,穆白看也不看,一并打包扔進了黑名單。
一直想不起來,以至于他好奇了那么久的家人,居然就只是這樣。
說來也是,如果是重要的人或事情,怎么可能那么輕易地忘記。
像是恨不得這輩子都別想起來一般。
穆白掌心蹭了蹭泛紅的眼眶,點開紀澤的頭像,發了條消息。
【木白白】:你在哪?
【Jze】:外面吃飯,一會兒就回基地。
像是察覺出了哪里不對,紀澤又補了一句。
【Jze】:怎么了?
眼淚一滴滴落在指尖,穆白怎么擦都擦不干凈,索性就不去再管,只吸著鼻子敲字:
【木白白】:有時間么?
【木白白】:來solo。
作者有話要說:草莓葉子黃了,明天要去一趟醫院,可能沒更新(只是可能【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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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來solo。】
青年靠在暗黑色的轎車上,盯著這行字,捏緊了手中未燃盡的煙頭。
【Jze】:你在基地?
【木白白】:嗯。
【木白白】:來嗎?
【Jze】:等我十分鐘。
穆白回了個好字,開著電腦,屏幕上散發的瑩瑩亮光照亮了他的側臉。
夜里開始降溫了。
少年蜷了蜷自己的身子,踩著椅子坐起,把頭深深埋進膝蓋里。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UM的別墅建在郊外,一些人已經開始放起了煙花,隔著墻壁都能聽見在耳畔爆炸的驟響。
混雜在聲響中的,還有一聲悄然響起的門鈴。
門鈴?
難道是阿姨漏東西了?
穆白忽地驚醒,從桌面摸了張紙巾擦干了臉,小跑著下樓,推開門。
阿姨,您怎么他下意識說著,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草氣味。
基地里幾乎沒人抽煙。
紀澤站在門口,身上攜著晚風的寒意,不遠處的庭院里停著一輛色澤幽暗的小車,車燈還亮著。
他垂下眼,看著站在門口的少年。
頭發蹭得有些亂,頭頂的毛亂糟糟地豎起,單薄的身子被冷風一吹顯得更加蒼白,一雙眼圈紅彤彤的,薄唇上還殘留著不明顯的咬痕,看向他的琥珀色眼睛里裝滿了不敢相信的詫異。
像是只混得不怎么好的流浪貓。
不知怎么地,紀澤忽地想起了撿到白貓的第一天,景象仿佛和這一刻重疊。
他無聲地嘆氣,伸出手指來,在穆白臉頰邊緣蹭了蹭。
一手濕意。
要是他不來,這只小貓會不會就一個人窩在俱樂部里,就那么待到天亮?
不是你叫我來的么,solo。紀澤看了眼穆白只穿了件單衣的肩膀,甚至能看見領口下脆弱的鎖骨弧線:帶上身份證,我們出發。
還有。停頓幾秒,紀澤又補充了一句:穿多點。
穆白吸了吸鼻子,低聲應了個好字。
他不懂為什么只是想玩游戲,紀澤卻特地開車到基地來接他。
明明大家都有電腦。
但打開門,看到紀澤斜斜靠墻站著,漆黑的眸底唯獨映著他影子的時候,穆白不可否認。
心情變好了不少。
他換了件厚實的衛衣,想起紀澤叫他多穿點,又順手抓了件外套。
坐到紀澤車上,青年目光在那件明顯大一號、比起穆白更符合他的身形、并且無比熟悉就在元旦才轉讓給某人的外套上停留一秒,移開了視線。
我們去哪兒?穆白乖乖系好安全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