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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照顧病患,房間里的溫度只開了二十八度,卻讓穆白如墜冰窖。
也許是久病初愈,但在記憶中,他的身體遠沒有那么脆弱。
在角落里找到遙控器關掉空調,穆白看著鏡子中映出的自己,久久沒能反應過來。
鏡中少年五官漂亮精致,細膩的肌膚吹彈可破。
因為病氣,嘴唇泛著不健康的灰白,遠遠看去,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盡管長相和他有八分相像,但穆白知道,這具身體不是他的。
他沒有這種纖弱到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臂,弱到連二十幾度空調的冷風都無法承受。
光是走到浴室的一小段距離,他就能感受到自心臟傳來的無力感。
大腦脹痛,不屬于他的回憶陣陣襲來,穆白總算明白發生了什么。
他可能是穿越了。
雖然看似相差無幾,但這個世界已經不是他原本的地球。
原主也叫穆白,單親家庭。
是一個不怎么有名氣的小主播,為了營造話題度,在江水最洶涌的季節里下江直播,被浪潮蓋了個實打實。
人和設備當即卷進水里,送到醫院后心臟一度停跳,而后又再度蘇醒。
看著新聞報道上黑體的奇跡兩字,穆白關掉電視。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跡。
他的確死了,原主也沒能從河流中活下來。
原主也不過十七歲,只希望不是他單方面來到原主的身體,而是兩人互換了靈魂,生命彼此都能延續下去。
只是
想到英雄聯盟,想到那些擔心他的隊友,穆白無聲輕嘆。
好在已經奪冠,他沒有連累隊伍,曾經的努力不算付諸東流。
整理好心情,穆白記得賬戶上余款不多,決定盡快辦理出院手續。
除了某些數值偏低,穆白的身體還算健康,醫生很快就簽下了許可。
下次還冒險不?把紙張遞過去的同時,張醫生黑著臉問。
這次,穆白知道醫生的意思了。
抱歉,我知道錯了,真的。少年抬起頭,雙目直直凝視醫生,認真地道:我以后不會再犯了。
張醫生頂著一副擺出的臭臉,頓時愣住。
想要在網上闖出名聲想昏了頭,不顧社會安全肆意妄為的網紅他見得多了。
甚至前段時間醫院便來了兩個,長得很好看,卻拉著病人問東問西,對要做手術剃了頭的女孩言語嘲笑。
他本以為穆白也是這樣的人。
但此時少年富有誠意的道歉,倒讓他有些心軟了。
張醫生低咳一聲,搖晃著手邊的筆,嘀咕:早知道錯就好了,你營養也有些不健康,別老跟風減肥,瘦條條有什么好看的
穆白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確實是瘦了些,卻也跟前世差不多。
醫者仁心,哪怕語氣算不上好,但他知道,醫生是為了他著想。
他很感激每個關心他的人。
穆白瞇起眼,笑得乖巧,聲音軟得仿佛有風吹過:嗯,謝謝醫生。
張醫生徹底啞聲,無奈地撐住腦袋。
交代完注意事項,穆白纖瘦的身子彎曲,朝醫生鞠了一躬,帶著行李推開辦公室門。
居然是個懂事禮貌的孩子。
張醫生看著穆白留下的回執單,心下微沉。
昏迷那么多天,在生死線上徘徊,無論是病人還是醫生,都竭盡心力。
醒來后,穆白卻是拖著剛愈的病體,自己收拾行李物品。
張醫生捏住了手心的筆。
沒有家長到醫院照顧就算了,連出院都是穆白一個人獨自繳費離開。
明明才十七歲啊。
*
帶著臨時身份證,穆白補辦了一張銀行卡,又去買了一臺最便宜的智能手機。
看著卡里僅剩的兩百塊錢,穆白微微皺眉,很快舒展開。
他活過太多窮日子,兩百看著不多,但只要掰開了揉碎了用,總歸能頂一段時間。
不過。
穆白看著無力的手臂,心下微沉。
以他體力能勝任的工作,恐怕選項不多了。
插上SIM卡不久,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SIM卡具有儲存號碼的功能,屏幕上隨之顯示的是經紀人吳哥字樣。
也許是因為溺水導致的大腦缺氧,原主留下的記憶模糊不清。
穆白只記得他曾經簽約了一個直播公司,吃住都在公司里面,領著還算不錯的工資。
剛接通電話,吳哥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傳了過來:穆白,你玩消失玩得開心嗎,還知道接電話?工作要不要了,早知道就不簽你,空有長相屁本事沒有,還挺能折騰,就是廢物一個
吳哥人到中年,卻染了奇怪的刺耳嗓音,鬧得穆白太陽穴跳痛。
穆白敲擊路邊欄桿,略微壓低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涼意: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稍微安靜一點?
第二章
吳哥:
他差異地看了一眼手機號,確定沒撥錯后更加惱怒地罵了起來。
好你個兔崽子,跟老子拽起來了是吧?欠六天直播,四十八小時,你自己看著補,月底補不完一小時扣50工資!說完,吳哥一錘定音:你算算賬吧,我看你怎么活。
全部加起來一共2400,甚至超過了穆白上個月工資,但吳哥覺得理所應當。
簽穆白,是他這輩子最愚蠢的決定。
沒本事賺錢也就罷了,闖禍的本領倒是不小,一個落水的新聞把全公司推上風口浪尖,連帶他都挨了好一頓臭罵。
盡管拍江潮的主意是他提出來的但全世界那么多人去拍,怎么就偏偏你掉了下去?
這不是廢物是什么?
電話被吳哥啪地掛斷,穆白捧著手機,大腦進行了一個簡單的計算。
公司和大多數直播公司一樣,底薪很低,但提成極高。
穆白簽的是最低級的C約,底薪1800,直播時長每天12小時,每月休息3天,直播間獲得的打賞扣除平臺結算后,再四六分成,月底還有根據提成計算的獎金。
和算起來,公司的頭部甚至能月入幾十萬。
聽著很美好,但這些穆白全部拿不到。
因為他只是一個最底層,開播幾個月,依然每天低保幾毛錢的納米級主播,公司培養他純粹倒貼錢,還要搭進底薪。
吳哥有一點說得沒錯,如果時長不夠,哪怕公司不要他賠錢,光憑剩下的錢他也很難活兩個月。
穆白搭上地鐵,回到公司。
公司提供直播設備和宿舍,盡管只是一個簡陋的小宿舍,但好歹足夠容身。
宿舍是在公司附近建的小樓,大概九層高,舊房改造而成,樓下就是青年旅社,每層有共用的浴室。
剛進宿舍,穆白就看到迎門那個本該屬于他的床位。
此時已經被清空,床上空無一物。
坐在一旁玩手機的年輕男孩表情張揚,連眼神都懶得賜予他,只喊了聲:東西被收走了,揚天叫你下樓拿。
穆白回到住宅樓前,就看到雜物間的門被人從內推開,一個無比眼熟的行李箱被丟了出來。
那是他的行李箱。
隨之走出來的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他一身球衣,眉宇間是討人喜歡的陽光帥氣。
是同宿舍的主播,網名揚天。
揚天看了一眼穆白,眼底劃過一絲驚艷。
穆白的殼子實在優秀,即便相處過那么多個日月,再次見面,他還是能被這張臉吸引視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