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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年齡上,自己才是大文,聞禮是小聞,但跟個孩子沒必要計較這些。
文斯只說不會畫,他摸了摸小姑娘的發(fā)辮,雖然不會,但是簡筆畫還是能陪你畫的,說不定你畫的比叔叔好,你教叔叔畫。
小林就很開心,姥姥想留他們再坐會兒,但聞禮看看天色,婉拒了。
從大林家的柵欄院門出來,兩人回到大路岔口,聞禮指給文斯看那邊的雪山,在學校時看著還挺遠的雪頂,現(xiàn)在倒像近在咫尺。
原來大林家就在雪山腳下,聞禮問,要不要上去走走?不用爬到頂,山腰看看落日,景色也很好。
你之前看過?
嗯,一個人來的時候看過。
那我就放心了,文斯調(diào)侃,不然我怕上去迷路啊。故意瞇了瞇眼,好似怕怕地說。
聞禮淡道,不會把你丟了的。
沒有十足的把握他當然不會讓文斯犯險,但這話不用說,只要用實際行動證明就好了。
行行,那我的安全就交給你了,聞教練!文斯想著,爬山裝崴腳,他來啰!
聞禮從他這明顯的玩笑里,倒是想起了跳傘那天。
他問他:準備好,把你自己交給我了嗎?
現(xiàn)在才覺得,此話頗多旖旎,只是當時的自己并未察覺,他不曾對別人說過這話,文斯想必也不曾旁猜。
其實聞禮有時候覺得,文斯雖然開始因為誤會對他很是防備,但實際在已經(jīng)發(fā)生的許多事情上,他對他卻是相當信任的,這種感受不知從何而來,只是相較于完全的陌生人而言,信任其實表現(xiàn)得很明顯了。
聞禮喜歡文斯對自己這樣信任,才更不想辜負他的信任。
走吧,爬山去。他舒口氣,對文斯輕輕笑了一下,率先走在了前面。
第七十七章
這些年上山旅行的人多,附近鄉(xiāng)鎮(zhèn)也有時常到鴿雪山來的,修了盤山道,爬上去容易,但為趕落日時間,聞禮帶文斯走的捷徑小路。
到底是久經(jīng)鍛煉的人,這么陡的山路他卻爬的輕松,在前面引領(lǐng),時不時就得停下來等一會兒。
文斯知道自己現(xiàn)在體能不如人,本來不甘心示弱,卯著勁兒跟在聞禮后面,喘氣都不出聲,但被等的次數(shù)多了,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你走慢點兒啊,這么著急做什么。
慢了就趕不上了。
聞禮抬頭望了眼天邊,霞彩亮過半方山景,估計太陽已經(jīng)快接近地平線。
文斯趁他遠眺不注意,趕緊捏捏腿,調(diào)整姿勢放松放松,準備一氣邁上那個高坎兒,沒料面前卻忽然伸過一只手。
我拉你。
文斯還沒反應(yīng)過來,聞禮已經(jīng)一步跨到他身邊,牽住他右手,那力氣很大,直接抓的又是文斯手腕,他根本還沒機會掙開,就被帶得登上那級半人高的臺階。
我自己可以
太慢了。
聞禮回頭看,見文斯皺著眉,突然意識到什么,手上力道一松,文斯以為他要放開自己了,孰料對方卻是手掌下滑,從抓著手腕變成了握住他手。
走吧,這樣快。
聞禮重又看向前邊的路,文斯有些無所適從地動了動胳膊,卻發(fā)現(xiàn)即使改變姿勢,那只手還是足夠強硬的。
不就是嫌他慢么
文斯暗暗吐槽,手心莫名有點冒汗,仿佛降低了皮膚之間的摩擦力,但實際上仍然握得牢固。
他低頭走路,因為這樣被人帶著,好像都可以不用思考,只消跟前面走就對了,而思緒一不集中,視線便不由自主落在那兩只相握的手上。
去年除夕前夜,他穿著女鞋走夜路,也是走得慢走不穩(wěn),聞禮讓他牽著他的衣服。
文斯記得他當時還莫名其妙揣度過,想象如果自己不是姐姐,聞禮大概不會那么關(guān)照他。
結(jié)果現(xiàn)在的確不是姐姐了,聞禮居然直接上手拉他爬山。
果然呵,文斯覺得還是自己想得復(fù)雜,估摸在聞禮看來,重要的是目的而非過程,關(guān)鍵的是方法而不是某個人?
走在前面的聞禮當然不會知道文斯在后面是以怎樣的腦回路在猜測他牽手的動機,但剛剛抓住文斯手腕的時候,他的確因為一時緊張而用力過猛了,現(xiàn)在眼角余光瞥去,腕上還能見到印子。
心中有些懊惱,可惜不能表露。
兩人各想各的事,剩下這段路倒也走得安寧。
到了半山腰聞禮所說的地方,一處借勢修建的觀景臺,時間還是稍晚,太陽已經(jīng)落下三分之一。
白天在遠遠的地方瞧著,山周并沒什么云層,而這時日落黃昏,到了深林里再看,天邊便有濃厚舒展的云霞。
俗話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這邊常年晴日,所以晚霞幾乎天天得見。
聞禮的手不知什么時候自然而然松開,文斯都沒意識到,掌心的汗已經(jīng)徹底干燥了。
兩人并肩俯瞰山景落日,這一帶多連綿雪山,遠處兩座峰頂上的積雪都被染作赤橙顏色。
半山腰的視野還不到最好,但也比在山腳下開闊得多,撥去密林遮擋,西天一抹暖暖的紅蒸騰成滿山灼焰,轟轟烈烈,波瀾壯闊,讓人心情也跟著豁達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在雪山看落日。說完文斯又糾正,不對,應(yīng)該是第一次正經(jīng)看落日吧,沒想到還有點看頭。
畢竟從前哪有閑暇時光,少時隨父母旅行也沒那傷春悲秋的閱歷,而等有了閱歷,心情早就變了。
夕陽余暉落在文斯臉上,乍看是歡喜,卻隱約透著某種傷懷。
初見那時感受到的矛盾又來了,聞禮嘗試體會現(xiàn)在的文斯,是在覺得可惜?
文斯望著晚霞放空的眼神重新找回焦距,他沒轉(zhuǎn)頭看聞禮,只是笑了笑,有那么一點吧,時光易逝,所以看見美好的事物就容易產(chǎn)生這種想法,正常。
美好的事物。
巴黎塞納河邊的金毛犬,酒吧里色澤鮮亮的雞尾酒是否在文斯眼里,它們都屬于美好的事物,所以才會令他產(chǎn)生遺憾的感覺?
我和你恰好相反。聞禮說,在我的認知里,如果是美好的事物,我只會想在當下,盡我所能抓住他。
文斯這下看過來了。
惋惜是沒有用的,在猶豫的時候,他即便不被時光帶走,也會被別人搶走。聞禮凝視他,仿佛意有所指又認真道,因為美好的東西人人都喜歡。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下,聞禮眼里的光依舊灼熱,甚至比日頭正盛時還要灼熱。
文斯被那目光吸住了,半晌沒能挪開,他也不知在畏懼什么,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到終于能別開眼時,心反而跳得厲害。
轉(zhuǎn)過身,文斯兩手握在觀景平臺的欄桿上,無意識收緊
太陽徹底落下去,天色逐漸暗了,徐徐晚風撩動樹影婆娑,將這方彼時還紅亮透徹的地方籠罩上溶溶夜色。
聞禮往觀景臺西側(cè)走去,那邊還有個小露臺,比這里要高出一米左右,他站上去望到天邊,然后喊了文斯。
玟玟,來這里。
文斯本來心中亂七八糟理不清楚,聽到這稱呼,愣了下,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
上次停車場聞禮打電話時這樣叫他,文斯雖然感覺怪異,但后來因為和楊冬冬飆綠茶戲自己連親愛的都叫出口了,就沒把那聲昵稱當回事。
而后聞禮再沒叫過他名字,且倆人都是自動省略稱呼的說話方式,文斯早把這給忘了。
結(jié)果現(xiàn)在突然冒出來,眼下這種情景,文斯聽得更加怪了,又怪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