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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叔是上次打高爾夫時認識的父親老友,聞禮說,那也好。山區條件比不得城里,父親畢竟年紀大了,寒冬天氣還是不要折騰。
頓了頓,聞禮又說,爸,我會照顧好姐姐的,您放心。
聞立民在電話那頭朗聲笑了,我當然放心,你也是為了這個才去的吧?不然就是捐個東西,也不必非留在那邊過年。
聞禮沒想到被他猜中,姐愿意留在那給孩子們教畫畫,我覺得挺好的,不想駁了他興致。
聞立民也連聲說是,的確挺好的,去吧去吧,你們不用擔心我,你爸我還沒老到那個程度呢!
不是這個意思。因為過年畢竟是闔家團圓的日子,而且這是他回國后過的第一個年
聞禮沒說,聞立民卻仿佛聽明白他在遲疑什么。
我知道,好孩子,你回來爸已經很高興了,天天都是過年,不要有心理負擔,再說這種事就得在年節的時候去做才更有意義啊。
的確,在特殊的節日里給孩子們送去新年禮物,比平常任何時候都來得能令他們高興。
因為所有孩子,幾乎都曾有個對新年充滿期待的童年時光,尤其條件艱苦的地方,新年意味著更多平時沒有的。
聞禮握著話筒,無聲地點了下頭。
總之爸這邊你們完全不用擔心,不過這事兒來得急,你還有很多要準備的吧?快去忙吧,你倆臨走前咱們一家三口去外面吃個飯,就當闔家過年了。
好,爸,那我提前定地方。
第四十章
臘月二十八中午,聞禮提前下班,開車回家接上文斯,和聞立民一道去吃了頓私房菜。
之后他們就回家收拾行李,劇組晚上六點出發,同時同目的地是同一趟車,但由于不是同期買票,聞禮和文斯與季明景還隔著幾節車廂。
火車是過夜車,要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左右才到站,之后還有五六個小時的長途客車,據說下車后那一小時山路,得一半拖拉機一半步行。
按照這個時代的背景設定,交通如此不便的地方,那當真是極偏僻的了。
文斯覺得這劇組不錯,肯用功,為了實景取材,愿意花大力氣折騰,還是在春節這種時候,想必是為了趕工吧。
文斯從前很少見到這么認真的劇組,于是特意了解了一下這部劇的導演,得知他名叫張伯南,正是上次季明景出柜事件里,大家說的那位老奸巨猾的張導。
一搜生平,的確是業界標桿型的人物,紀錄片導演出身,在圈內有鐵面執導之稱,拍劇風格獨樹一幟眼光犀利,作品有口皆碑,就是性子比較直,據說無論多大咖到他手里,犯了錯照訓不誤,經常能被嗆得哽咽,還不敢哭。
不過文斯喜歡直人,哪怕他再兇神惡煞,也比那些彎彎腸子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強太多。
火車到站后,上長途客車聞家姐弟倆就和劇組會合了。
小地方的長途車還不是那種特大的大轎子,又還有其他散客,劇組也沒聲張,張導將副導分成三組,指揮大家按次序分別上了三輛車,文斯和聞禮排隊靠前,倒是恰好和季明景那群演員組坐在了一起。
文斯粗略數了數,全劇組上下這次跟來的人不說一百也有大幾十,但他發現這么多人都對那位張導信服有加,春節期間千里迢迢跑到這種荒山野嶺來加班,連半句抱怨都沒聽見過,真是神仙導演神仙劇組。
這邊文斯對劇組很感興趣,劇組對他和聞禮也是一樣。
因為季明景之前和人打過招呼,說創致科技的總裁和他姐姐得知這次活動,要親自來給孩子們獻愛心,劇組眾人當然都很歡迎他倆,不過也覺得他們這趟來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果說是企業家專程來作秀,偏偏這位聞總還只身一人,連個助理都沒帶。
而那位聞小姐更是,嬌生慣養的女孩子,居然主動要來支教畫畫。
從開始得知后,其實劇組中多數人都在心里暗暗覺得,不過就是富家子弟體驗生活罷了,但一路同行下來發現,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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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段山路不好走,請村民幫忙借的有限兩臺拖拉機都用來拉拍攝物資和設備了,還勉強載了幾位身體的確吃不消的女生。
聞禮想找文斯時,遠遠見他已經走到隊伍前面,爬上了五十米山路。
他追上去,車上還有位置。
文斯擺擺手,我正好鍛煉一下,要是爬不動了我再坐。
聞禮見他不像謙讓的意思,也沒再勸,你的包我幫你背著。
其實他們二人的行李幾乎都是聞禮在負責,文斯身上現在只有一個裝個人物品的小背包,但見聞禮堅決地伸來手,文斯知道自己若是不交出去,他這弟弟恐怕會把他趕去拖拉機上。
聞禮將文斯的背包背在胸前,又從側邊拿出那個保溫水壺,問文斯,喝水嗎?
文斯接來喝了一口,溫熱的。
而聞禮就拿礦泉水瓶喝,這邊體感溫度已經在零度以下,他那瓶水里明顯有點冰碴子,喝進去再吐一口氣出來都是冷白的霧。
文斯又想起臨出門前,自己也沒想帶這個保溫水壺,還是聞禮提醒他,那邊冷,帶著喝熱水。
那句女孩子要注意保暖,好像成了他隨時踐行的箴言,文斯現在已經充分適應了,就是仍舊不知該怎么回應才好。
聞禮是常年堅持健身的體質,爬這點山路其實不在話下,但此時為了緊跟在文斯身邊,也同他的步頻一起相對緩慢地往上走。
但即使如此,比起人多的劇組大部隊,他們腳程還是最快的。
漸漸地兩撥人暫時分開,姐弟倆直接去了半山腰的鄉學校,劇組則是繼續上山到預定的拍攝地點,也是當地之前一處小村落,位于云遮霧繞的群山之巔,現在村民都已經遷到山下或山腰,村莊廢棄了,張導征得鄉長同意提前修葺一番,用作劇組臨時的落腳地。
除了大部隊,劇組也另派了兩人和文斯聞禮一起去鄉學校,把劇組帶的愛心物資先送一批過去,剩下的預計辦春節晚會的時候再送。
到校門口,文斯望見那頭已經站了幾個人,對著他們,隔老遠就開始揮手。
其中有個小男孩,似乎等不及朝這邊小跑過來,文斯注意到,那右腿落地的姿勢明顯有些不太流暢,一撅一拐的。
他正要加快腳步過去,小男孩卻在臨到跟前的緩坡處時,右腿猛地一歪,趔趄著往前撲來,文斯眼明手快去扶,聞禮也恰好伸出手,兩人同時握在小男孩胳膊上。
聞叔叔!
文斯一愣,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叫的聞禮而不是他。
八九歲的小男孩,嗓音還稚嫩著,卻很洪亮地大聲打招呼。
他應是在冷風中站很久了,臉上被吹得紅撲撲有些皴皮,頭發也亂糟糟的,咧開嘴時唇角還帶明顯的凍瘡,但文斯看著他那笑容,只覺滿臉的褶子堆起來,映著那雙比白墻綠瓦的校園后頭、那座雪山頂上的積雪還要純凈的眼睛,叫人一看就從心底生出歡喜。
但下一刻,文斯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發覺他握住的手臂,隔著衣服觸感似乎不同尋常。
順著望下去,洗舊的棉襖袖口開線處一截藍色校服,小男孩右手沒能完全包住,毛線手套和袖管之間露出半截冷硬的顏色。
那竟是一只機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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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也看見了文斯,大概他從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女性,緊張地結結巴巴道,姐姐好!
文斯回過神來,沉下胸口翻騰的感受,指向聞禮,小同學,你叫他叔叔,叫我姐姐,這輩分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