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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終于散去,弄竹殿重回清凈,只剩下沉睡的陳景殊與殷訣。
殷訣會從山下買來那家陳景殊愛吃卻不承認的老字號糯米糕點,盡管床上的人閉著眼,沒有意識,根本無法進食。他總是將糕點細細碾碎,讓甜香的氣味充斥整間屋子,然后低下眼,凝視著陳景殊的臉,一點細微的反應都不肯放過。可陳景殊始終靜臥如初,毫無聲息。
即便如此,殷訣日日照做。除此之外,他還做出各種豐盛美食,都是挑食的陳景殊愛吃的,每日都不重樣。
每逢風和日麗,他便用輪椅推著陳景殊出門散步,有時候還會抱著他下山游玩,去天界偷果子吃,到妖界百寶箱掏新奇玩意,就像陳景殊曾經帶著小蛟龍做的那些事。
但逢天氣轉涼,或是陰雨綿綿之日,殷訣便不再帶陳景殊外出,只讓他在九華山靜養。偶爾天色晴好,他會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讓暖融的日光照進屋內,落在床上人蒼白卻寧靜的側臉上。
殷訣在弄竹殿的院子里,親手種滿了粉色的花朵,無數次湊近陳景殊耳畔:“等花開了,師兄就醒來好不好。”
他白天給花澆水,晚上不忘給師兄也澆點。陳景殊從前最注重衣冠整潔,每根頭發絲都規規整整,如今昏迷不醒,外加每日灌藥,渾身都是苦澀藥味,于是殷訣隔三差五端來清水,小心將他扶坐到浴桶里。
悉心照料,日日如此。
當然有時也會出岔子。譬如他給陳景殊喂藥,喂著喂著,會把木勺換成自己的嘴,用嘴喂著喂著,又會伸出舌頭,輕輕吮咬,不停呢喃道:“師兄,師兄,想師兄。”
陳景殊昏迷不醒,嘴巴和牙齒無法阻止舌頭的探入,但殷訣也只會在唇表面摩挲,一遍遍低聲詢問他的師兄何時醒來。
晚間泡澡時也常出意外。洗著洗著,搭在陳景殊肩側的澡巾就變成了舌頭,一遍遍擦拭底下白皙,從上到下,從前到后,直到浴桶里人的肌膚被熱氣蒸騰出粉紅,殷訣才會依依不舍抬起頭。但他總是克制,最多到鎖骨,再規規矩矩給他的師兄穿衣服。
可今天,他盯著陳景殊胸前,猶豫了會兒,又把穿了一半的衣物脫了回去。
接著把頭深深埋進浴桶里,兩手撐在桶沿,粗糲拇指幾乎將浴桶抓的變形,每一塊肌肉都繃緊。
他喉嚨劇烈地滾動著,每一次吞咽都牽動脖間青筋。
突然,兩側的膝蓋猛地死死夾住他的腦袋。
殷訣一征,抬起眼。
只見霧氣氤氳中,他的師兄睜開眼,臉頰薄紅,氣息微喘,不可置信瞪著他。
下一刻,巴掌就狠狠落到了他頭上。
師兄,就是這樣
陳景殊其實并未完全清醒。
就在上一刻,他意識模糊,只感覺周身暖烘烘的,像泡在熱水里,四肢百骸都得到撫慰,愜意得不像話,他徜徉在溫暖里,更不愿睜眼了。
但耳旁始終有人窸窸窣窣,擾亂他的安眠。遠遠近近,高高低低,有時在頭頂,有時在后背,還有時在下方,靠近他腿部的位置。那人說話的聲音不太清晰,跟隔著層厚厚的水膜似的,開口時吐出水泡,一股股拍打在他的腳踝、小腿,再慢慢至大腿,持續的纏綿的,像羽毛拂過,又像蜜蜂輕蟄,他奇癢無比,只想抬腳踹開。
可他抬不起腳,掙扎著從混沌中醒來,眼皮掀開一條縫。
入眼是一個弓著背的男人,他的雙臂撐在木桶兩側,上面肌肉集結成塊狀,黑色腦袋則深深埋入水里,像是想鉆進去,半邊渾實肩頸都被打濕,不知在干什么,攪得底下水花蕩漾,泛出一圈又一圈漣漪來。
視線朦朧里,陳景殊茫然片刻,直到看見自己也坐在水桶里,而大腿內側的癢意愈發明顯,像是從柔軟的羽毛換做了尖利的牙齒,不輕不重,似咬非咬,偷偷摸摸地磨蹭著,偶爾伸出舌尖拱一下,又燙又滑,留下一長條濕漉漉、微微發粘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