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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戌時末,客棧伙們計正抬著門板準備關店,大堂內板凳都反壘在桌上,地上也都灑掃干凈了,見這么晚還有客官來,抬著門板的伙計正欲說客滿沒房間時,見著是店內的住客,忙把人迎了進來。
“呀,客官您這是這么了?”見到趙觀南被染了一大片血跡的衣裳,伙計驚呼出聲。
隨即二樓一扇門被迅速打開,趙觀南見到此刻本來在淮南境內的人竟還在客棧中,腳步一竄噔噔就上了樓梯。
俞秉文在看見二樓的齊昭時,眉不易察覺的皺了下。
高暮云比他臉色更差,好啊,看來還真如小六所言,這個趙觀南來西南才多久啊,就和別的女人勾搭上了,她緊隨著趙觀南也上了二樓。
“我不是讓你先去淮南嗎,你怎么還在這兒。”看見又瞞著自己的齊昭,趙觀南面色冷肅。
齊昭正要回他,還未開口,跟上來的高暮云直勾勾的盯著她,“趙觀南,她是誰?”
高暮云的語氣活脫脫像一個妻子對丈夫的問責,樓下的伙計們頓時豎起了耳朵,俞秉文慢悠悠的也上了樓。
“姐姐,這位是榮慶王府的羲和郡主。”趙觀南站到齊昭邊上跟她解釋高暮云的身份。
姐姐?
高暮云聽見趙觀南叫她姐姐,眉頭一松,他怎么在西南還有姐姐?
“郡主萬安。”齊昭之前在明華寶齋見過高暮云,微笑著向她問安。
“不必多禮。”既是趙觀南的姐姐,高暮云自然也是客客氣氣的。
這時俞秉文也上來了,趙觀南給幾人都互相介紹了后,推開自己的房門,讓大家都進了房間說話。
回了房間后,趙觀南給傷口處隨便先上了些止血的藥粉,便直接毫不避諱的和俞秉文討論了起來案子,畢竟有高暮云在這兒,朝淮南借兵的事都變得簡單多了,也沒什么好瞞她的了。
俞秉文聽完趙觀南說的關于平越府的事后,知道最初是齊昭告訴他線索時,起初對于齊昭的那點防備之心也慢慢消散了。
畢竟她是徐世欽的前妻,他剛才見到她的第一眼便是她和涉案人員的特殊關系。
趙觀南把那卷唐清和交給他的棉布給了俞秉文,說完自己在平越府的所有事后,問他:“當年靖水河斷流的事,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真相?”
肯定是查到什么要緊的事,否則俞秉文也不會暴露了自己被縣衙的人抓了去。
“是。”
身為大理寺少卿見查辦過不過多少駭人聽聞的慘案,可一說起起靖水斷流的事,俞秉文氣憤難當的猛地在桌上一捶,震得桌上的杯碟顫動,“靖水當年是的確被人為惡意斷流的。”
“什么!”
早在剛才聽見平越府那群畜生在吸死去災民血時就咬牙切齒的高暮云,在聽完俞秉文的話后更是憤怒的站起身,現在就想回縣衙處置了那些畜生都不如的東西,數萬百姓的命竟成了他們牟利的工具。
“當年大旱的確罕見,導致靖水河水位下降了不少,但也遠不至于到干枯斷流的地步,災情起初靖水縣百姓在依靠靖水保證了日常用水后,在下游百姓飲水都成問題時,還仗著自己在上游還多次截流只為灌溉田地,不讓作物枯死,當地官員們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后來在下游百姓聽說后來挖渠之時,雙方還發生了沖突,打死了不少人,可這些卷宗上甚至一個字也未被提及。”俞秉文憤慨的說著。
“你是說這些是靖水百姓所致的?”高暮云匪夷所思的看著他,查來查去最后禍首總不能是一群百姓吧?
齊昭也蹙眉想著,她和趙觀南到靖水縣時在城外看過那條如今平靜流淌的河流,河道雖不至似江面那般寬廣,但僅憑著靖水莊戶的灌溉也難以到斷流的地步。
果不其然,俞秉文接著又道:“僅憑百姓澆灌最多也只是讓下游水位淺些,真正的原因是當年有人在靖水河炸開了一道口子,強行讓靖水改道,這才促使靖水在靖水縣斷流。”
“誰那么大膽子?這么明目張膽就一點也擔心朝廷追查下來嗎?”趙觀南怒聲問。
俞秉文看了眼趙觀南,說出了個讓他十分意外的名字:“兵部。”
“當年靖水縣黃平山有座鐵礦在挖,里面所產的鐵由兵部督造制成兵器送往漠北邊境,兵部的人以邊防大事不得延誤工期為由,礦區用水巨大,他們便帶人在上游強行炸開了一處大的豁口,直接將河水改流至黃平山,兵部當年是奉了圣旨督造那批兵器的,百姓們敢怒不敢言。”
竟會與兵部有關?四年前漠北軍是接收了一批兵部督造的弓弩器具,那年也是趙觀南從軍的第一年,他記得特別清楚。
房中一時靜了下來,沒想到最后會是這個結果,兵部當年奉旨督辦,便是查明當年之事真與他們有關,也難以追查問責。
雖然這靖水斷流的事是筆糊涂賬,但那四萬人吃空餉如今可是罪證確鑿,趙觀南從身上拿出出京之時陛下御賜的令牌,交給高暮云讓她明日一早從臨近的青柳營借調二萬人馬,同去平越府捉拿那一干涉案的狗官們。
淮南三大營中,只有青柳營離靖水最近,有了令牌和高暮云親自前去,順利的話他們后日就能到平越,也不知道唐清和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事關重大高暮云也不計較趙觀南之前利用自己的事了,拿了令牌便連夜趕回淮南調兵去了。
俞秉文和趙觀南則拿了證物又去了縣衙,今夜得連夜提審靖水縣衙之人,勢必要將這群蠅營狗茍們一網打盡。
“世子,我···”趙觀南離去之時,被齊昭叫住了。
“明日出發之時,我來接你。”
如今趙觀南也知道她的性子了,她對西南之事的執著遠超自己的想象,即便自己不帶她去,她肯定也會偷偷摸摸的跟著去,還不如直接把人帶著身邊,這樣起碼有自己看著。
縣衙審問的并不順利,靖水知縣一口咬死之前不知道俞秉文的身份才將人誤抓的,而對與大牢殺手的事,他直接否認不知道此人,直到后面從他的書房暗室內搜出一本寫滿人名的冊子和一本每月記賬的本子,他才面如死灰,但卻開始緘口不言。
在縣衙大堂之上,昔日的主宰一方的人,今時成了階下囚,公堂上滿滿當當跪了一地的人,縣丞,主簿,典史個個恨不得將頭埋到地下去。
知縣不松口他們也都跟著沉默著,仿佛這樣就可以抹去自己所犯的罪孽。
熬到下半夜,眾人都有些困了,尤其是被高暮云留下的將士們,本來今日一早就隨郡主奔襲來了靖水縣城,此刻堂上值守的人都在不停的打著哈欠了。
明日還得趕去平越,今夜必須的得讓知縣交代,俞秉文失了耐心,直接讓人開始準備動刑,對于這群人他就不該心慈手軟。
知縣這時終于有了反應,不過不是招供,而是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開始怒罵堂上坐著的俞秉文,“俞秉文你就算是大理寺少卿也無權對本官濫用私刑。”
俞秉文凝眉看著突然激動的站了起來的人,發現知縣眼神落在大堂的圓柱上之時,正要開口讓人阻攔之時,知縣已經朝著柱子就沖了過去。
“攔住他!”
“兄弟們,便是為了家人們,我們也不能屈打···。”
知縣的話響徹了大堂,而他在離圓柱僅一步之時被人攔了下來,身體轟然倒地,趙觀南手中的劍帶著血,“諸位,俞少卿好言同你們問話,你們既然不配合,我趙觀南可沒這么好說話了,今日便是將你們都殺了,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