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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消息傳到當事人家眷耳中,怎么想就只有家眷自己才知道了。
阿翎還在陪著老娘,聽了這消息,心中雖然一松,但立馬被另一股傷感籠罩了,伏在純儀膝上直哭;純儀和沈婉兮也都不好,一個倆兒子都上了,一個兒子剛出生老公就要去打仗。
當日午后,顧熹微原本待嫁之身,也是忙慌慌的趕來。見夏侯轅還是笑得無所謂的樣子,一時鼻子都酸了,小拳頭盡數落在他身上:“你個狠心短命的,你就這樣去了,你叫我、叫我怎么辦……”她一面說著,眼圈愈來愈紅,眼淚珠兒一面滾滾而下。
夏侯轅受著粉拳,猛地攬了顧熹微的腰,讓她緊緊貼在自己身上,一雙桃花眼之中閃著從未有過的正經光芒:“熹微,若是我回不來,咱們的婚事便作廢了吧。你就再尋一個疼你愛你的夫君,我在九泉之下也會替你高興的。”又嬉皮笑臉的,“可要找個跟我一樣疼你的,日日變著法來損你才好。”
顧熹微也不怨他唐突,小臉皺著,哭得更兇了。
☆、第97章
戈雅來勢洶洶,尚未出年就拿下了大齊兩座州府。故此,大軍也未曾等上許久,皇帝已下旨,于正月初十開拔前往抗敵。
自從這消息出來,阿翎整個人都不好了。雖說明白茲事體大,但是眼睜睜看著自家帥夫君要去戰場上。所謂刀劍無眼,萬一缺胳膊斷腿兒了……
越想越憋屈的阿翎愈發的沉默寡言了。
蕭清晏這些日子與夏侯軒商議著軍情,也就無暇顧忌自家小嬌妻的情況,待到忙完回到府中,已然夜深了。
剛入了院落,便見一點燭光在夜色中分外顯眼。殘燈如豆,搖曳著將這夜幕撕開一個小小的口子,透出無比的溫馨來。一路進了屋,見阿翎坐在桌前,手中還拽著什么。蕭清晏放輕了腳步,悄聲靠近,才見她一雙白嫩的小手上全是細微的血洞,一看就是針扎出來的。
“怎的還不歇息?”這一出聲,叫阿翎唬得半死,轉身拍了他一把,“你要嚇死我?”見燭光下蕭清晏的臉上晦明不一的光影,鼻子忽然一酸,還是強打精神道:“我睡不著。”
“怎的睡不著了?”蕭清晏輕笑,揉著她的發,又見她手中拽著一枚玉佩,下面打了一個賣相有那么點不太好說的穗子。從她手中拿出來,才道:“光線不好,熬壞了眼睛怎么辦?”
“我總是想做點什么的。”阿翎低頭,原本想擠出笑容,還是掌不住了,眼淚就那么滑了下來,滴在手上,涼得徹骨,“我舍不得你……”
“我與阿軒分析過了,至多一兩年。”揉了揉她的發,蕭清晏也是心中酸楚,起身讓她靠在自己懷里,“七年都舍得了,一兩年又算是什么?”
任由他的大手撫著自己的臉,阿翎一面哭,一面握著他的手:“不一樣不是么?你……”
“我不會死的。”蕭清晏知道她擔心什么,柔聲寬慰道,“待我回來,咱們就生好多好多孩子,咱們一家人,再也不要分開了。”
阿翎靜默頷首,蕭清晏嘆了一聲,蹲下身子吻去她臉上的淚:“你好好在家中等我就是,兩邊的長輩,都要看顧好了,曉得么?”
阿翎抽抽噎噎的點頭,淚眼朦朧,蕭清晏清俊的容顏變得模糊,阿翎還是撲在他懷里,哭號道:“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回來。”
初十那日,皇帝在城門慷慨激昂的說了振奮士氣的話,又命人取來當年夏侯杰用過的寶劍賜給夏侯軒,言是希望重振其祖上的榮光。
找了個僻靜角落瞅著自家夫君率兵離開的沈婉兮和阿翎,兩個都哭得如喪考妣。
蕭清晏走后不久,阿翎徹底進入蝸居狀態,整天疑神疑鬼的瞅著窗外,瞅上一會兒,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去了。
只是長媳不頂用,嘉國公府的事兒就落到了張氏頭上。倒不是張氏偷懶不愿做,只是上次蕭清湛來鬧過后,她對這個大嫂心中總是別扭得慌,總覺得她與外男有染,大哥又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湯,竟然還這樣喜歡她。
現在阿翎還一副貞潔烈女思念大哥快成疾的樣子,張氏只覺得你丫做給誰看呢!一來二去,妯娌間的隔閡就越來越大了。
阿翎不知張氏的心理活動,每日就那樣懶在屋中,有時一日連床都不愿意下。
“大奶奶可萬萬振作些,溫惠帝姬可來看大奶奶了。”都快不知年月的阿翎聽了這話,才勉強打著精神,見沈婉兮進來,恨不得來個氣若游絲:“嫂嫂。”
沈婉兮如今也是春閨寂寞人,好在有個兒子陪著自己,也算是有個念想。而這位可就沒那么好的運數了……
雖說,咱們的溫惠帝姬見了自家小小姑子第一眼,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果果,怎的一月不見,你豐腴到了如此……”阿翎小臉圓了一圈,要不是本來臉上骨架小,此時只怕都成了燒餅臉。又拉著阿翎起身,“常言道,女為悅己者容。你成了這樣子,我要是蕭大哥,定是嫌棄你了。”
聽到要被蕭清晏嫌棄,阿翎忙坐直了身子,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臉,也是負氣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這些日子我進得比往日還少了些,竟是還胖了,大抵是睡多了。”
“多起床的動彈些。”沈婉兮對她也是無奈了,“仔細你相公回來嫌棄你。”
阿翎隨手挽了個髻,堪堪坐好后,捏了捏臉頰:“也是,一白遮百丑,一胖毀所有。要嫌棄也是我嫌棄他,哪里能讓他嫌棄我?”
不知道小姑子在念叨什么的沈婉兮只當她是自言自語了,拉著她:“我前些日子聽說他們已然到了幽州外,只怕不日就要跟虎師開展了。”
阿翎原本高昂的心情一下又低落下來:“曉得了。”深深覺得自己就跟個小女人一樣的阿翎深深吸了口氣,這么著也不是辦法。就算自家男人不在,難道真的不活了不成?當下也拽了沈婉兮到院中去了。
如今早春薄寒,阿翎穿得厚了些,在庭院中走了一會子,還沒等歇息一會子,身后便聽一個請安聲:“溫惠帝姬金安。”
轉身,那女子身量雖小,但渾身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半蹲在身后倒是顯得格外知禮。沈婉兮頷首道:“二奶奶多禮了,只當我是親戚間走動便好。”
張氏看了一眼阿翎,心中雖是不屑,但面子上還是不愿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大嫂身子可好些了?若還是不妥,便著人尋大夫來吧。大哥在外,大嫂總要好生保重的。”
“我省得。”聽到蕭清晏,阿翎整個人都暖了不少,“為了他我也會保重自個兒的。”
虧你還知道大哥!張氏在心中狠狠罵了一句,還是笑道:“春日難免懶了,大嫂好好歇著就是了,有什么不妥,吩咐我一聲就成。”
阿翎看著她,只是笑著點頭。待張氏轉身去了,沈婉兮這才低聲道:“你們妯娌間起了什么齟齬么?”
“我也不知。我與她連臉也沒有紅過,也不曾知道哪里開罪了她。”再怎么能掩飾,張氏眼中是真的有一種厭惡,雖不知為何,但阿翎總是心中不舒服的。
“多多防著吧。”沈婉兮道,“雖說蕭家三個兄弟情深,但蕭大哥畢竟是嫡長子。二哥兒沒什么念頭,二哥兒媳婦可不一定。”
阿翎一面應下,想到戈雅,一面說:“我現在有時會想到莊和。”
“想她做什么?總歸這輩子都見不到了。”沈婉兮雖然這樣說,但一雙眼睛也移開了,就落在地面上,半晌后,聲音低低的好比啜泣,“況且,從她出嫁那一日開始,我們都當她死了……”
和親的帝姬,也只能當做死了。
阿翎靜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笑出來:“倒也是這個道理。”又拉了沈婉兮,“今日嫂嫂在我這里吃吧,我叫人吩咐下去,將膳食做得精細些,免得不合你口味。”
沈婉兮笑道:“你這挑事的,叫你家的以為我是有多難伺候!再怎么金貴,所求者不過食能果腹衣能蔽體,哪里來的那樣多事?”
阿翎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