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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臉上潮紅未退,輕輕點頭。裴玫笑得溫婉,緩緩退出去,換了蕭清晏回來。見自家未婚夫回來,阿翎也不再裝著什么端莊賢淑的樣子,扭著身子窩在他懷里。
蕭清晏抱著她,笑著親一親她的額頭:“怎了?被她給了臉色?”
搖頭,阿翎直起身子,說得無聲:“我只是慶幸,裴玫知分寸,懂進退。這樣的人,陪在明遠哥哥身邊也好。只是我想著,若有那么一天,我跟裴玫對上了,只怕我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的確,那人的笑容,沒由來的像柴貴姬柴雨霏。雖說不像是她那種步步為營,但也是個狠角色。能忍旁人所不能忍的,都是狠角色!
蕭清晏伸手理開她耳邊碎發:“好端端的,想什么跟她對上?你們之間又能有什么交集?”又見她嘟著嘴的模樣,湊近輕點了一下,“你倒是杞人憂天,過不了許久,你便是我的妻了,還擰巴這些做什么?”
阿翎滿不在乎的哼了哼,又想起一事,笑著拉住蕭清晏,比劃著問:“不知道咱們宮中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柴貴姬如何了?她被莊和擺了一道不說,”
蕭清晏被她方才那模樣撩撥得意猶未盡,握住她的肩:“旁人的事,與咱們有什么干系?”說罷,含住她的唇,將胸腔里的氣息都用盡了才心滿意足的抬起頭,見她滿臉通紅,卻因嗓子痛說不出一句話的模樣,笑道:“我倒是情愿你這樣啞上幾日,只能這樣乖乖任我欺辱。”
阿翎小臉一拉,氣哼哼的躺在床上,卻是止不住的甜蜜。
正月之中,皇宮之中處處洋溢著喜氣,加上莊和帝姬剛中毒痊愈,即將嫁戈雅伊雷王子。洋溢的喜氣,似乎讓這冬夜都變得熱火起來。
只是這份火熱,在某些地方卻是不存在的。比如柴貴姬的寢宮。
自從莊和與阿翎那日傳出中毒的事,柴貴姬就諸事不順。先是被認定給莊和下毒,被皇帝罰跪在東宸宮前。柴雨霏也沒想到莊和這沒腦子的真的會反撲,一時也是埋怨自己掉以輕心了。
只是這是遠遠沒有結束,連罰跪都還沒結束,欽天監那頭又傳出了壞事。一個帝姬一個王姬被這樣害了,再加上南方的雪災,得出結論——皇帝身邊有人命數與大齊氣運相沖。欽天監監正信誓旦旦的說,紫微垣中的御女星和太微垣中的九卿星有兇光,還請皇帝三思。
所謂御女星,指的就是妃嬪,九卿星,指的就是皇帝的寵臣之一。又是后宮又是寵臣,這后宮能跟寵臣扯上關系的,除了柴貴姬就只能是皇后,但皇后的星象乃是與帝星同在的北極五星之一,怎么也不能說是皇后了。
柴貴姬當下便被禁足了,在這正月之中,四處都張燈結彩,只有她的寢宮,像是與世隔絕般。
坐在床邊,柴貴姬還是咬了咬牙,聽見外面似乎有爆竹聲,出聲喚來竹雨:“如今也快出年,怎么還這樣喜慶?莫非我過得不知年月,已經上元節了?”
“回貴姬,是莊和帝姬嫁了呢。伊雷王子執意在京城完婚,這才嫁了。”竹雨輕輕說,自家小姐歲未見憔悴,但眼角的疲倦也是多了幾分。要說是莊和帝姬的陷害是尚未意料到,后來的柴家整個被陷害,那可是豁了性命都想不到的。
揉了揉眼睛,柴貴姬轉頭看著竹雨:“哥哥那頭怎么樣了?這星象叫我被禁足,什么都說不上話了。”她說的哥哥,正是柴家的小兒子,她的同胞哥哥。
竹雨搖頭:“小姐是妃嬪,御史們再管得寬也不好多說什么,但三爺可不一樣了。如今御史們端著星象的事彈劾三爺,只怕免職已經不遠了。”
柴貴姬聞言,心中怒海洶涌。如今莊和早就失勢,就算想要陷害自己也只能用苦肉計,但這能牽扯到欽天監,必定是有實權的。思來想去,除了純儀,再沒有別的人選了。況且如今的局面,再不想法子脫困,倒時候欽天監一句話,皇帝未必不會將自己打落塵埃,待到那時,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
這么想著,柴貴姬修長的指甲幾乎沒入掌心。若說皇帝看不出來是莊和自己作的,柴貴姬真的無法相信,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皇帝早就不滿自己,只是趁勢打壓而已。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柴氏比誰都明白,但自己一向低伏做小,暗中打壓妃嬪卻還能讓被打壓的對自己感恩戴德,沒成想,皇帝竟然早就知道了。
只是竟然要這樣打壓柴家!?果真都是說得好聽,什么股肱之臣,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罷了。想到自己還養在華玉帝姬膝下的時候,那是老祖宗說了一句話——“丫頭啊,你并不懂,所謂的帝王心術是什么。就是讓你覺得,皇帝是真心相信你的,其實,他不相信任何人。當年的宋□□杯酒釋兵權,皇帝相信的,只是那些對他沒有任何威脅的人。今日他要借你的力量成事,他日就一定會為了這力量對你下手。”
抿了抿唇,柴貴姬還是冷笑出來。帝王家皆是涼薄,君若無心我便休的道理,更是深刻在血液中。可是柴家,骨子里也是流著沈家的血,一樣的薄涼。
這頭柴貴姬一顆心已經全部冷了下來,那頭莊和與伊雷剛依了戈雅的禮數完成了儀式。莊和便被跟著德勒克來的所謂的衛隊長哈爾墩送回喜房,等著伊雷以漢禮待客完畢來圓房。
莊和承襲了林貴妃的容貌,本就是一等一的美艷,此時穿了戈雅的民族服飾,美貌之中多了幾分游牧民族彪悍的氣質。叫這些看慣了戈雅女子的草原英雄們不覺新奇,毫不掩飾的打量著這位側王妃。莊和倒也是坦然,被一群男子簇擁著,半分不見忸怩,一張美艷的小臉沒有半點表情,看得這些男子真是心癢難耐。
這位身材相貌分毫不比伊雷遜色的衛隊長哈爾墩倒也是看著莊和不眨眼。美貌的女人,誰都喜歡,就算是伊雷的側妃,在草原上,卻也沒有誰不能欣賞的道理。
輕垂羽睫,莊和也只是任這群男子打量。從她決心要嫁到戈雅的時候,她就不再是活著了,雖說,目的就只是為了活下去,靜候著向阿翎復仇的時候。
轉頭看一眼熱火朝天的正廳,莊和臉上漫上嘲笑的神色。女子能解決的事,自然不需要男子出面,但這些子兄弟們還是來了,給的是自己面子還是給伊雷面子就不得而知了。
哈爾墩一腳踹開門,將莊和一路送到床邊,床前站著兩個腰佩彎刀的女子,一臉的肅穆,見莊和來了,這才行禮:“側妃主子。”
哈爾墩站在莊和身后,看著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的樣子,臉上忽然揚起笑來:“大齊的女子都是貌美,先前我見元熙王姬貌美如花,卻難免嬌弱了些,側妃才是我草原上男兒都應追求的女子。”說到這里,他臉上笑容中多了幾分熾熱,“你這樣美,伊雷哥哥真是好福氣。若換做了我,我定要學漢武帝,修一座金子做的宮殿給你。”
這話說得曖昧,只是身邊兩個女子充耳不聞,莊和也是挑著眉頭看著哈爾墩:“金屋藏嬌啊……那你知不知道,那位陳皇后,最后老死長門宮中,只怕劉徹早就忘記了她。”
“我草原上的男子,絕非那樣的人。”哈爾墩一面說,眼中的熱度越來越高,上上下下打量過莊和,“你真是美,塞勒涅也不及你……若是我能得到你,這輩子倒也無憾了。”
“你孟浪了。”莊和再怎么黑化,到底還是程朱理學灌出來的,哈爾墩這越來越狂熱的告白叫她不自在,“不管你是什么緣由,對自己哥哥的女人說這話,似乎也不太妥帖。”
“你曉得他是我哥哥?”哈爾墩略顯粗獷的臉上多了幾分玩味,雙手環胸看著莊和,“你不僅美,還聰明得很。”
“哈爾墩王子么……”莊和原本只是順著他的話詐他一詐,誰想這憨子竟然真的是戈雅的王子。但為什么叫他作衛隊長,莊和則是不知道了。
見美人上下打量自己,哈爾墩也是滿意了。戈雅的男子,喜歡就是喜歡,不管怎么樣,也要告訴自己心儀的女子,努力俘獲她的心,就算莊和剛嫁給他哥哥又如何?他大可以向伊雷求取她,若是伊雷不許,就是搶也要搶來。
“你們出去吧,我累了。”心中堪堪閃過一個念頭,莊和忽然笑出來,她本就貌美,這一笑看得在場男子更是覺得陽光普照,紛紛看直了眼。說罷,也不管眾人,懶洋洋躺在床上,一雙眼睛半開半合,就那么看著哈爾墩,“你如何不走?切莫忘了,我兄弟們還在外面呢。我大齊的女子,容不得你羞辱。”
“我絕無羞辱你的意思……”哈爾墩看著眼前這美人,只覺得喉中有幾分發干,還是強忍著一笑,“如此,你便好好休息吧。”帶著一大撥人轉頭出去了。
待其一走,莊和摸著腰間的匕首,那冰冷的觸感,像極了林貴妃在自己面前觸壁而亡的樣子,不會再有一絲溫度。
就算前面是萬丈深淵,她也要義無反顧的跳下去,只為了有一天能重見天日,她要看著自己的仇人死得比自己凄慘,那樣方能不負了此生!
不多時,門板響了一聲,懶洋洋的轉頭,便見伊雷立在門前。閉了閉眼,她還是擠出一個笑容來,也不起身:“王子殿下。”
這個女人,與初見的時候實在不大相似,那時的莊和,性格火烈到了一個地步。漢人的女子,竟然能做出去劃花表妹臉的事,叫人匪夷所思。而現在,她眼角眉梢透出的慵懶媚意,叫男子有些欲罷不能。
“我聽說,你乳名叫囡囡?”對于美人,伊雷一向是不會有什么厭惡的,只是看著莊和這模樣,腦子里不免好奇起了阿翎要是這模樣會是怎樣的場景。
莊和輕輕點頭,看著他躺在自己身邊,身上的酒味沖入鼻腔,忽然就這么一笑,半撐著身子,墨玉一樣的黑發垂了下來:“除了母妃,從來沒有這樣叫我的,我父皇也只是叫我莊和。”
“莊和……”伊雷看來酒意有些上頭,攬了莊和在懷,“唔,我叫你琪琪格吧……”
被伊雷抱著那一瞬間,莊和抖了抖,還是忍住了,乖乖窩在伊雷懷里,腦子里卻止不住的想到了佟明遠。閉眼,她還是揚起笑來,任由眼淚洶涌,洇入衣襟不見……
這頭莊和與伊雷成婚之后究竟如何暫且不表,那頭緊接著的貴女出嫁倒也是在京中掀起千層浪花。
要說這群跟皇室沾親帶故的皇室女子,論受寵,純儀排第二還真沒人敢排第一。那可是皇帝的親妹子,更別說其夫婿定國公立下了汗馬功勞。純儀的親閨女出嫁,那禮數,竟不亞于皇女出嫁。
這樣的后果就是,阿翎頂著餓了一天的折磨,一一給祖宗長輩們磕頭,表示自己將要出閣,以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也不是夏侯家的人了。最后磕得自己頭昏眼花不說,還被拉到鏡子前,由宮中極有名望的老嬤嬤為她開臉。